猎手队的船在午夜时分抵近，引擎声被海浪揉得很轻，却瞒不过礁石上警戒的鸟喙男孩。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鹰唳，像块石头砸进寂静的夜——自由岛的篝火瞬间熄灭，只剩下瞭望塔上一盏伪装成渔火的孤灯，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林夜伏在礁石后，看着三艘快艇呈品字形驶来，船头的探照灯像毒蛇的信子，扫过沙滩上故意留下的脚印——那是阿金用机械臂伪造的，歪歪扭扭指向东边的陷阱区。
“他们上钩了。”阿金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机械臂上的金属海鸥被他攥得发烫，“潜水的已经在水下待命，就等他们靠近。”
快艇果然朝着脚印的方向驶来，距离礁石群只剩百米时，最前面的船突然猛地一震，船底撞上了他们白天埋下的暗桩，引擎发出刺耳的爆鸣。
“陷阱！撤退！”猎手队的队长在扩音器里嘶吼，声音里带着惊慌。
但已经晚了。蝶翼小姑娘突然从礁石后飞出，翅膀上的磷粉在夜空中炸开一片蓝紫色的光雾，像突然绽放的毒花。快艇上的人瞬间看不清方向，慌乱中竟撞在了一起，甲板上的麻醉枪“噼里啪啦”掉进海里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林夜大喊着举起火把，点燃了礁石后的引线。火蛇顺着沙滩上的油绳窜向陷阱区，引爆了埋在沙下的炸药——那是用科学部遗留的炮弹改装的，威力不大，却足以掀起漫天沙砾，把快艇困在原地。
潜水男孩从水下钻出，手里举着根削尖的珊瑚，狠狠扎向快艇的螺旋桨。金属摩擦的尖啸声里，他像条银色的鱼在船底穿梭，很快就有两艘快艇彻底失去动力。
巨蜥女孩带着改造人们从树林里冲出，手里举着绑着硫磺的长矛，朝着跳海逃生的猎手掷去。硫磺遇水燃起蓝火，在海面上烧出一片火海，映得她带鳞的脸颊像块烧红的铁。
混乱中，林夜看到那个戴着银面具的猎手队长正举枪瞄准阿金。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，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，在礁石上溅起火星。阿金反应极快，机械臂弹出三根金属爪，死死扣住队长的手腕，将麻醉枪反顶在他自己的胸口。
“砰！”枪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。队长浑身一软倒在地上，银面具摔裂开来，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——是张改造人的脸，脖颈后印着模糊的螺旋印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林夜捡起裂开的面具，指腹抚过内侧刻着的编号：“实验体17号……你也是改造人？”
队长咳着血，眼神里的凶狠渐渐变成绝望：“是又怎样？”他扯开衣领，露出胸口的芯片，“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控制器，不照做就会头疼欲裂……你们以为逃得掉吗？”
阿金的机械臂微微颤抖：“所以你就帮着他们抓自己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队长笑了，笑声里全是血沫，“像你们这样建个破岛就叫自由？世界政府的基因库早就记下了我们的序列，走到哪都会被找到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就被蝶翼小姑娘的磷粉呛得咳嗽起来。她落在林夜肩头，翅膀气得发抖：“胡说！我们才不会被找到！”
林夜突然蹲下身，扯开队长胸口的衣服，用刀撬开芯片的外壳。芯片里的线路和阿金机械臂的核心线路惊人地相似——是同一种技术，只是被改造成了控制工具。“能拆。”他抬头看向阿金，“你的机械臂能屏蔽这种信号，对吗？”
阿金立刻点头，将机械臂贴在队长的胸口。金属表面亮起柔和的蓝光，队长的身体渐渐不再抽搐，眼神也清明了些。“真的……不疼了？”他喃喃道，像是不敢相信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战斗早已结束。被俘的猎手们蹲在沙滩上，看着改造人们拆除他们身上的控制器，眼神从警惕变成茫然。那个队长坐在礁石上，望着自由岛的木屋发呆，那里的第一缕阳光正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“他们怎么办？”巨蜥女孩踢了踢地上的麻醉枪，鳞片在晨光里闪着虹色。
林夜看向那些蹲在沙滩上的猎手，大多和队长一样，身上带着改造人的印记。“想留下的，就帮忙盖房子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想走的，我们送他们离开，但不准再帮科学部做事。”
队长突然站起来，朝着木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我留下。”他指着自己的机械腿，“这玩意儿还能劈柴，以前在实验室学过。”
晨光越来越亮，把海面染成金红色。阿金正在给新盖的木屋刷漆，白色的油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正是林夜想要的颜色。潜水男孩带着几个前猎手在加固防波堤，巨蜥女孩则教他们辨认有毒的海草。
林夜站在瞭望塔下，看着鸟喙男孩和前猎手们一起调试信号旗，看着蝶翼小姑娘的磷粉在晨露里闪成一道光带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烫。他伸手摸向胸口，那里藏着阿红的头发，被体温焐得暖暖的。
“看！海鸥！”阿金突然指着天空大喊。一群白色的海鸥正从海平面飞来，翅膀上沾着朝阳的金辉，在自由岛的上空盘旋鸣叫，像在庆祝什么。
林夜抬起头，看着海鸥穿过光缝，飞向木屋的方向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科学部的阴影或许永远不会彻底消失。但此刻，看着沙滩上那些曾经互相为敌的人正一起搬运木料，听着木屋里传来的笑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，他忽然明白——
所谓自由，从来不是逃到某个没人的地方，而是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，露出自己的鳞片、尾鳍和翅膀，敢于和曾经的敌人一起，为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屋檐，挥起锤子，扬起船帆。
就像那些海鸥，就算被风雨打湿翅膀，也总会朝着有光的地方飞。而他们，这些被称为“怪物”的人，终将在自己垒起的屋檐下，等到属于自己的、永不落幕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