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向光号”的船底裹着层深绿色的苔藓,那是穿越雨林河口时沾上的。林夜站在船头,望着两岸遮天蔽日的树冠,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腐叶味,偶尔有带翼的生物从林间掠过,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抖落的雨珠。
“是树翼族的信号。”鳞族男人突然指着树冠,那里有片巨大的蕨类植物正在规律地晃动,“他们在说‘有陷阱,别靠岸’。”
阿金的机械臂弹出探测仪,屏幕上的波纹突然变得杂乱:“地下有金属反应,是科学部的追踪器,藏在藤蔓里。”他扯过一根垂到甲板上的青藤,指尖拨开叶片,果然看到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装置,正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林夜用刀切断藤蔓,追踪器落在掌心,冰凉的触感像块冻住的血。“白大褂的手段越来越阴了,”他捏碎装置,金属碎片落进水里,“上次在珊瑚礁用渔网,这次用追踪器,是想顺着藤蔓找到树翼族的巢穴。”
树翼族是住在雨林树冠层的改造人,后背生着类似蝙蝠的膜翼,能在林间无声滑翔。他们的巢穴藏在百米高的望天树顶端,用藤蔓和树叶搭成,远远望去像悬在半空的绿球。
“我们得先毁掉所有追踪器。”林夜将刀别回腰间,目光扫过缠绕的藤蔓,“阿金,用你的机械臂加热,追踪器遇热会失效;鳞族熟悉水性,去清理河口的装置;我去通知树翼族,让他们暂时撤离巢穴。”
雨林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像陷进棉花里。林夜刚走进林地,就听见头顶传来“簌簌”声,抬头只见个穿树皮衣的少年正倒挂在藤蔓上,膜翼收拢在背后,像片巨大的枯叶。
“是自由岛的人?”少年的声音很轻,带着树翼族特有的气音,“长老说你们会来,让我在这儿等。”他晃了晃脚边的藤蔓,上面挂着串风干的浆果,“这是‘引路果’,跟着它走,能避开陷阱。”
引路果的汁液在阳光下泛着荧光,顺着藤蔓的走向在地面画出淡绿色的轨迹。林夜跟着轨迹穿过灌木丛,发现科学部不仅埋了追踪器,还在地面挖了伪装的深坑,坑底铺着带倒刺的金属网——显然是针对不会飞的改造人。
“他们抓了我们三个族人,”树翼少年突然停在半空,膜翼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“用‘声波囚笼’,只要翅膀扇动就会被电击……长老说,再这样下去,我们只能往更高的树顶迁,但幼崽们飞不了那么高。”
说话间,前方的树冠突然剧烈晃动,几只树翼族的幼崽尖叫着从空中坠落——是科学部的人用麻醉枪射中了他们的翅膀。林夜猛地甩出刀,斩断射向幼崽的麻醉针,同时大喊:“往我这边飞!”
树翼少年俯冲而下,膜翼展开像两面绿帆,精准接住一只下坠的幼崽。林夜则扑向另一只,用身体挡住射来的针,针尖扎进肩膀,带来一阵麻痹感。
“抓住他!”白大褂的声音从林间传来,他穿着标志性的白色制服,手里举着个银色的声波发射器,“这就是自由岛的头目,抓到他,树翼族就会乖乖投降!”
林夜忍着麻痹,反手将刀插进旁边的树干,借力跃起抓住一根粗藤。阿金的机械臂突然从灌木丛里伸出,金属爪缠住白大褂的脚踝,将他狠狠拽进落叶堆——那里藏着树翼族的“共生藤”,会像蛇一样缠紧入侵者。
“啊——!”白大褂的惨叫声被藤蔓堵住,他的制服很快被藤蔓分泌的汁液腐蚀出洞,露出里面印着的科学部徽章。
树翼族的长老这时从树冠层降落,他的膜翼上布满伤疤,却依旧稳健。“这些藤蔓和我们共生了百年,”他抚摸着缠紧白大褂的青藤,藤蔓突然开出淡紫色的花,“科学部毁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栖息地,现在,轮到他们尝尝被缠绕的滋味。”
清理完所有追踪器时,夕阳正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,在地面拼出破碎的金斑。树翼族的幼崽们围着阿金的机械臂,好奇地用指尖戳着金属海鸥,发出清脆的笑声。林夜坐在树桩上,看着鳞族和树翼族合力加固藤蔓陷阱,突然觉得这些看似脆弱的植物,比任何钢铁都更有韧性。
“这是‘共生符’,”长老递来块刻着膜翼图案的木牌,上面缠着圈青藤,“带在身上,所有雨林的植物都会认你做朋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方的树冠,“白大褂跑了,但他肯定会带更多人来。我们愿意和自由岛联手,用藤蔓把整个雨林变成科学部的坟墓。”
“向光号”驶离雨林河口时,船身被树翼族缠上了会发光的藤蔓,夜里像艘浮动的绿船。阿金把树翼少年送的引路果串在金属海鸥上,果实的荧光在机械臂上流转,像给海鸥镀上了层绿光。
林夜站在船头,望着渐渐远去的雨林,那里的藤蔓还在风中摇曳,像无数只挥动的手。他知道,白大褂的逃脱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酝酿,但此刻,握着那块带着藤香的共生符,听着船舱里树翼幼崽的笑声,他忽然觉得无比踏实。
因为无论是会发光的鳞片,还是会缠绕的藤蔓,无论是冰原的磷光石,还是自由岛的木屋,这些看似零散的力量,早已像共生藤一样紧紧缠在一起。而科学部越是想斩断它们,它们就会缠得越紧,直到将所有黑暗都勒碎在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