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刚把最后一块反光石嵌进沙滩的图案里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哒”一声——是阿金的机械臂卡壳了。
“又坏了？”林夜转身时，见阿金正蹲在灯塔底座旁，手里拿着扳手敲敲打打，机械臂的关节处冒着丝丝白汽。阳光斜斜地落在他汗湿的后颈，把那片皮肤晒得发红，机械臂的金属外壳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，是上次和科学部交手时被激光灼伤的。
“老毛病了，”阿金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咧嘴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，“上次跟科学部的人打架，被激光烧了个小缺口，总卡壳。”他举起机械臂晃了晃，关节处发出“嘎吱”的钝响，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。
林夜走过去，指尖轻轻拂过机械臂关节处的疤痕，那里的金属已经氧化发黑，摸起来糙得硌手。“我去找点润滑油。”他说着就要起身，裤脚却被阿金拽住——他的左手还是正常的人类手掌，指腹带着常年握工具的薄茧。
“不用，”阿金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铁盒，盒身锈迹斑斑，打开后里面是半盒乳黄色的黄油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，“这玩意儿比润滑油管用，鳞族的老办法。”他用指尖挖了块黄油，小心翼翼地抹在机械臂的关节缝隙里，掌心的温度把黄油焐得微微发软。“你看，”他用力一拧机械臂，“嘎吱”声轻了不少，“祖传秘方，比任何工业润滑油都顶用。”
林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沙粒，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棕色。沙滩上的光图案已经拼得差不多了，几十块反光石按星轨排列，最中间是块最大的月光石，此刻正把阳光折射成一片细碎的银辉，像撒了把星星在沙地上。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，一旦科学部有动静，就用反光石的光芒传递消息。
两人正说着，树翼族的少年匆匆跑来，草编的鞋面上沾着海泥，手里举着片宽大的芭蕉叶：“林夜哥，海边飘来个东西，上面有字！”他跑得太急，说话时还在大口喘气，膜翼因为急促的呼吸轻轻颤抖，像两片被风吹得摇晃的嫩叶。
林夜接过芭蕉叶，上面用碳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科学部残余在黑礁岛集结，带了新武器。”字迹用力过猛，把叶片都戳破了几个小洞，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海鸥——是罗宾的标记，她总说海鸥能在暴风雨里找到方向，最适合当信使。
“黑礁岛？”阿金皱起眉，机械臂无意识地握紧，黄油从关节处挤出来，在金属上留下道浅黄的痕迹，“那地方全是暗礁，船根本靠不了岸，连我们鳞族的潜水艇都得绕着走。”他抬头看向海平面，远处的海水泛着青灰色，像是藏着无数锋利的牙齿。
林夜蹲下身，用指尖在沙滩上画了个简易地图，反光石的碎光落在他手背上，忽明忽暗。“他们想在那里设陷阱，”他点了点代表黑礁岛的位置，“暗礁能挡我们的船，却挡不住飞行器。树翼族的膜翼能低空掠过礁石，鳞族的水下推进器可以从暗礁缝隙穿过去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阿金刚开口，就被林夜打断。他知道阿金想说什么，上次科学部的声波炮差点震碎阿金的机械臂，他绝不会让阿金再涉险。
“你留在这里守灯塔，”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，“灯塔的光对飞行器来说是坐标，不能断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而且你得盯着沙滩上的光图案，万一我们需要支援，会用反光石发信号。”
阿金抿了抿唇，没反驳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个黄铜哨子，哨身上刻着细密的海浪纹。“这个你带上，”他把哨子塞进林夜手里，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掌心，“吹三声长哨，我就开灯塔的强光灯接应你。”那灯光能穿透浓雾，在三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林夜把哨子塞进衣领，贴着胸口放好，那里能感受到哨身的冰凉和自己的心跳。转身时，他瞥见沙滩上的光图案被海浪冲掉了一角，月光石的银辉漏了出来，像块掉在地上的碎镜子。树翼族的少女正蹲在那里，用贝壳碎片把冲散的反光石一块块挪回原位，她的膜翼半张着，像片展开的荷叶，把阳光兜成了个暖融融的光团。
“小心。”阿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林夜回头，见阿金正调试灯塔的反光镜，阳光透过镜片，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撒了把金粉。“等你们回来吃早饭，”阿金笑了笑，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沙粒，“我让鳞族的人多煮点海鱼，用黄油煎，你上次说喜欢外焦里嫩的。”
树翼族的少年们已经展开膜翼，在低空盘旋等候，膜翼反射着阳光，像一群流动的彩虹。林夜最后看了眼灯塔，白色的塔身被阳光镀上层金边，阿金的身影在塔下显得格外小，却像块扎在沙滩上的礁石，稳得让人安心。他纵身跃上树翼族少年的后背，膜翼扇动的风里，带着黄油的淡淡奶香和阳光的味道。
黑礁岛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，暗礁群像无数只露出獠牙的野兽，把海岸线啃得支离破碎。海浪撞在礁石上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，林夜摸了摸衣领里的哨子，忽然想起阿金机械臂上的疤痕——那疤痕边缘已经被黄油养得温润，不再像刚受伤时那样狰狞。有些伤看着吓人，却藏着最结实的力量，就像这暗礁，看似阻碍，实则是最坚硬的铠甲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，那里还沾着沙滩的细沙，带着阳光的温度。树翼族的少年突然加速，膜翼几乎擦着礁石飞过，林夜下意识地抓紧少年的肩膀，眼角的余光瞥见礁石缝隙里有东西在反光——是科学部的监控探头，正对着海面。
“降低高度！”林夜低声道，少年会意，膜翼一沉，贴着浪花飞行，咸腥的海水溅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他们绕到岛的另一侧，那里的礁石相对稀疏，鳞族的潜水艇正像鱼一样从缝隙里钻出来，艇身的鳞片装甲在水下泛着青黑色的光。
“林夜哥！”鳞族的队长从舱门探出头，手里举着个金属探测器，“礁石后面有能量反应，像是新的声波装置。”
林夜点头，指了指岛中央的废弃灯塔：“科学部的人肯定在那附近，我们兵分两路，树翼族从空中牵制，鳞族从水下切断电源。”他摸出阿金给的哨子，在指尖转了圈，“行动信号，听我哨音。”
膜翼再次升空时，林夜看见阿金留在沙滩上的光图案在阳光下亮得刺眼，像颗不会熄灭的星。他忽然想起阿金刚才的笑容，心里那点紧张，竟像被黄油煎过的海鱼一样，变得暖融融的。
礁石后的草丛里果然藏着声波炮，炮口对着海面，引线似的线路蜿蜒着通向废弃灯塔。林夜打了个手势，树翼族的少女们立刻展开膜翼，在灯塔上空盘旋，故意制造出响动。科学部的人果然从灯塔里冲出来，举着武器朝空中扫射——鳞族的人趁机从水下摸过去，用特制的腐蚀液毁掉了电源接口。
“搞定！”鳞族队长比了个手势，林夜正要吹哨示意撤退，却见灯塔的阴影里窜出个人影，举着电击枪朝他扑来。他侧身躲过，脚下却踩空，朝着礁石的缝隙坠去——那里是片深不见底的暗涌，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林夜摸出哨子，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三声长哨。哨音刚落，一道强光突然刺破云层，直直地打在他和袭击者身上——是灯塔的强光灯！袭击者被光照得睁不开眼，动作一滞，林夜趁机踹开他，抓住块突出的礁石爬了上去。
抬头时，他看见远处的海平面上，灯塔的光像道银色的桥，一头连着黑礁岛，一头系着沙滩上的那片光图案。阿金一定正守在灯塔的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在开关上，等他平安的信号。
林夜笑了笑，对着强光的方向也吹了三声短哨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“平安”信号。风里似乎又飘来了黄油煎鱼的香气，混着海浪的咸，像句无声的承诺：无论你在哪，我都在看得见的地方，等你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