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砂集市的晨雾还没散,林夏就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见小艾蹲在帐篷门口,手里捧着片沾着露水的星叶草,叶片上滚动的水珠映着微光,像掉在草叶上的星子。
“夏姐,你看!”小艾把星叶草举到她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泉眼那边长了好多这个,比往年密多了,枫子叔说这是‘活泉醒了’的兆头。”
林夏披上衣裳跟着小艾往泉眼走。晨露打湿了裤脚,踩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。远远就听见“叮咚”的水声,比平时清亮了不少。走近了才看清,星砂泉的泉眼周围果然冒满了星叶草,细碎的紫色小花攒成簇,沾着的水珠坠在花瓣上,像缀了圈碎钻。
“老周以前说,星砂泉是集市的根,泉眼醒了,日子就会更旺。”枫子叔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手里握着个旧铜瓢,瓢沿磨得发亮,“你们看泉眼中心,是不是多了圈银亮的光?”
林夏凑近泉边,果然看见泉眼深处泛着圈细碎的银光,像有无数星砂在水底滚动。泉水涌上来的力道也比往常足,溅在石头上的水花带着股清冽的甜香,和去年老周酿的桂花酒一个味。
“我去拿陶罐来接水!”小艾拎着空罐子跑远了,草鞋踩在石板上“哒哒”响,惊飞了泉边的几只水鸟。
枫子叔用铜瓢舀了半瓢泉水,递到林夏面前:“尝尝,醒了的泉水带点回甘,老周以前总说‘这水得配刚蒸的米糕才不辜负’。”
林夏接过来喝了口,清甜从舌尖漫到喉咙,果然有丝淡淡的甜,像含了颗没化的冰糖。她想起去年这时候,老周也是蹲在泉边,用这把铜瓢给她舀水,说“星砂泉的水记事儿,你小时候掉进去那次,它现在还记着呢”。那天她还红着脸反驳“明明是你推我下去的”,老周笑得直咳嗽,手里的铜瓢都晃出了水。
“在想老周?”枫子叔看穿了她的心思,把铜瓢往泉边一放,瓢耳搭在石头上,“他走前三天,还来泉眼这儿坐了一下午,说‘等泉眼醒了,让小夏把新酿的酒埋在泉边,过两年挖出来,够整个集市喝顿好的’。”
林夏的指尖划过泉边的星叶草,叶片上的露水沾在指腹上,凉丝丝的。她突然想起老周的酒窖——就在泉眼后面的石壁里,去年封坛的桂花酒应该快能开封了。
“枫子叔,”她转身往石壁走,“我们去把酒挖出来吧?”
酒窖的门是块青石板,上面刻着“醉星砂”三个字,是老周的笔迹。林夏和枫子叔合力推开石板,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涌了出来,混着泉眼的潮气,像浸了整个秋天的暖。窖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坛酒,坛口的红布都褪成了浅粉,其中一坛特别大,坛身上贴着张泛黄的纸,写着“给小夏的成年礼”。
“这坛是他亲手封的。”枫子叔摸着坛身,声音有点哑,“说等你满二十岁,就着泉眼的新水开坛,让全集市的人都来沾沾喜气。”
小艾抱着陶罐跑回来,看见满窖的酒,眼睛瞪得溜圆:“我的天!这么多酒!夏姐,你生日不是下周吗?刚好能用上!”她突然想起什么,把陶罐往地上一放,从兜里掏出个布包,“对了对了,我在泉眼边捡着这个!”
布包里是枚铜制的小酒壶,壶身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周”字,壶嘴有点变形——这是林夏十岁那年偷喝老周的酒,失手摔的。当时她吓得直哭,老周却笑着把壶捡起来,说“摔了才好,以后就是你的了”,后来他总用这壶给她装甜酒喝。
“老周肯定是故意留在泉边的。”林夏摩挲着变形的壶嘴,突然笑了,“他最会藏东西了。”
三人把那坛“成年礼”抬到泉眼边,枫子叔找来了老周留下的开坛器,小艾已经跑回集市喊人了,远远能听见她的大嗓门:“快来啊!老周爷爷给夏姐埋的酒要开啦!”
没一会儿,集市的人就围了过来。机械坊的高个学徒扛着新做的木桌,上面摆着刚蒸好的米糕,白胖白胖的,冒着热气;李婶提着糖罐,给米糕撒上星砂糖;连平时总闷头修机器的小个子都来了,手里捧着个新做的酒勺,勺柄上刻着星叶草的花纹。
林夏握着开坛器,深吸了口气。枫子叔在旁边说:“老周说,开坛得念口诀,‘星砂醒,泉眼笑,酒香漫过石板桥’。”
她跟着念出声,话音刚落,开坛器“啵”地撬开泥封,一股浓郁的桂花酒香瞬间炸开,混着泉眼的清甜,飘得整个集市都是。酒液澄黄透亮,盛在小艾刚接的泉水里,泛起细碎的光,喝一口,先是桂花的甜,接着是泉水的清,最后在喉咙里落下点暖,像老周揉着她头发说“慢点喝”的语气。
“老周爷爷的酒真好喝!”小艾举着杯子,脸红扑扑的,“他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们呀?”
林夏望着泉眼边摇曳的星叶草,突然觉得那细碎的紫色小花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。她举起酒壶,往泉眼里倒了点酒,泉水“叮咚”响了两声,像是在应和。
“是呢,”她轻声说,“他一直都在。”
阳光渐渐升高,驱散了晨雾,星砂泉的水映着天光,泛着银亮的光。集市的人围着酒坛说笑,米糕的甜混着酒香漫在风里,老周的铜瓢还放在泉边,瓢里盛着新接的泉水,晃出细碎的光斑,像谁在悄悄眨眼。
林夏知道,这泉眼醒了,老周藏在时光里的牵挂也醒了。往后每年,星砂泉边都会长满星叶草,新酿的酒埋在泉边,总会带着点回甘,像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暖,从未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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