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砂泉的水还在“叮咚”作响，林夏把那枚变形的铜酒壶放进泉眼旁的石龛里——这是枫子叔找石匠新凿的，专门用来摆放老周留下的物件。壶身上的“周”字被泉水泡得愈发清晰，像是被岁月重新擦亮。
“夏姐，你看我找到什么！”小艾抱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跑过来，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，她举着块石头用力砸了两下，锁扣“咔哒”断开。箱子里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，掀开绒布，露出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：生锈的齿轮、断了弦的怀表、半块刻着花纹的木牌……
“这是老周的‘宝贝箱’！”枫子叔眼睛一亮，蹲下身翻看起来，“他以前总说‘等泉眼醒了，这些东西就有用了’，我还以为是他随口说的。”
林夏拿起那半块木牌，上面刻着星砂泉的图案，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。她突然想起小时候，老周总拿着块完整的木牌在泉边比划，说要做个“泉神牌”，后来不知怎么就断了，他惋惜了好几天。
“这半块我见过！”小艾指着木牌缺口处，“上次清理酒窖的时候，在墙角摸到过一块木头，形状好像能对上！”她转身就往酒窖跑，草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响。
林夏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，突然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：“星砂聚，泉眼开，两半合，通路来。”字迹歪歪扭扭，是老周特有的笔锋。
“通路？”枫子叔皱着眉琢磨，“难道这木牌能打开什么地方？”
正说着，小艾抱着块沾着泥土的木牌跑回来，气喘吁吁地喊：“是不是这个？我在酒窖墙角挖出来的！”
两块木牌一对，果然严丝合缝！断裂处的纹路像拼图一样嵌在一起，组成了完整的星砂泉全景图，泉眼位置有个小小的凹槽，形状和林夏手里的铜酒壶壶底一模一样。
“试试把酒壶放上去！”枫子叔催促道。
林夏把铜酒壶底对准凹槽放好，刚一接触，木牌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，泉眼旁的石墙“咔嚓”一声，竟然缓缓移开一道石门，门后是条黑漆漆的通道，隐约能听见风声从里面传来。
“我的天！是密道！”小艾惊呼着就要往里冲，被枫子叔一把拉住。
“别急，老周的性子，里面指不定有什么机关。”枫子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，火光摇曳中，通道墙壁上的刻痕渐渐清晰——全是老周的字迹，记录着星砂泉的变迁：“星砂历三十七年，泉眼第一次干涸，用三担星砂回填才救过来”“三十九年，暴雨冲垮了泉边石栏，和阿木一起重修，他的手被石头砸伤了”“四十一年，小夏掉进水池，捞上来时手里攥着半块泉神牌……”
林夏的脸一下子红了。她想起自己当年掉进水池，是因为和老周抢那块木牌，结果脚下一滑摔了进去，慌乱中确实掰断了木牌，还把半块藏了起来，怕他责骂。没想到他不仅没怪她，还把两块木牌都留着，甚至凿了密道。
“往里走看看。”林夏深吸一口气，接过枫子叔手里的火把，率先走进通道。通道不宽，仅容一人通过，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个小龛，里面摆着些旧物：褪色的布偶（那是林夏小时候丢的）、断了腿的木车（小艾爹年轻时做的，后来被老周修好当玩具）、还有个缺了口的粗瓷碗（李婶当年送给他的谢礼）。
“这些都是大家不小心弄丢的东西啊！”小艾拿起那个布偶，惊讶地说，“我还以为早就被泉水泡烂了！”
枫子叔摸着那辆木车，眼眶有点发热：“老周总说‘东西有价，念想无价’，原来他都捡回来藏在这儿了。”
通道尽头是间不大的石室，正中央摆着个石台，上面放着个坛子，坛口用红布封着，旁边压着张纸，是老周的字迹：
“当你们找到这儿时，泉眼该醒了。坛里是我用星砂泉的水、集市的桂花、还有大家不小心掉的‘念想’酿的酒，叫‘团圆酿’。当年阿木修石栏砸伤了手，李婶送碗时掉了个米粒大的缺口，小夏掰断了泉神牌……这些碎碎的事，拼起来就是咱星砂集的日子啊。”
“开坛得用泉眼的新水，再让找着物件的人各倒一滴血进去——不是迷信，是让咱的念想融在一块儿。”
林夏看着纸上的字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。她想起老周每次捡到东西，都会念叨“等凑齐了搞个大的”，原来他说的“大的”是这个！
“我去叫大家来！”小艾抹了把脸，转身就往回跑，通道里回荡着她的喊声，“快来啊！老周爷爷藏了‘团圆酿’！”
没一会儿，石室就挤满了人。李婶摸着那个缺角碗，抹着眼泪说：“他当时还笑我碗没烧好，转头就收起来了……”小艾爹抱着木车，声音哽咽：“当年我以为他扔了，还跟他拌了嘴……”
大家依次上前，往坛子里滴了滴血，林夏也划破指尖，看着血珠融入坛口的红布，突然觉得那些散落的时光碎片，真的像老周说的那样，拼在了一起。
枫子叔舀来星砂泉的新水，沿着坛口慢慢浇下去，红布遇水渐渐融化，一股醇厚的酒香涌了出来，比之前的桂花酒更浓，还带着星砂泉的清甜，像是把整个星砂集的岁月都酿了进去。
“干杯！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大家用各自的旧物当酒杯——李婶用缺角碗，小艾爹用木车的挡板，林夏举起那枚铜酒壶，对着泉眼的方向，也对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喉，先是微辣，接着是桂花的甜，星砂的清，最后在心底漫开一股暖，像老周的手揉着她的头发，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，他在泉边喊：“小夏，快来吃米糕喽！”
石室里的火把明明灭灭，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和泪光。林夏望着石台上的空坛，突然明白老周留下的不是密道，也不是酒，是让大家知道：那些被遗忘的细碎时光，那些不小心弄丢的念想，总有人替你好好收着，拼在一起，就是最暖的团圆。
通道外，星砂泉的水还在“叮咚”响，阳光透过泉眼照进石室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谁在悄悄眨眼。林夏知道，老周从未离开，他就藏在这些旧物里，藏在酒香里，藏在星砂集每一个热热闹闹的日子里，等着大家偶尔想起，心里泛起甜甜的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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