羔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是一种猎物脱离掌控、甚至反噬猎人的惊愕。
他脸上的轻蔑如冰霜般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前的阴沉。
他死死盯着林烬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一个伪装成祭品的……虫子?”
林烬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枚漆黑的悲恸之铃轻轻放在了断角干裂的胸口上。
指尖触碰铃身的刹那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椎——这冰冷不属于尘世,而是来自黑井深处七百具尸体共同熔铸的誓约。
铃未响,却在他影子里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,仿佛有某种沉睡之物正借他之手苏醒。
铃铛触碰到躯体的瞬间,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情绪的深潭,激起的涟漪不再是无声的震荡,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,如墨汁在水中蜿蜒扩散。
空气泛起细微的扭曲,耳边响起低频嗡鸣,像是无数亡魂在颅骨内侧同时叹息。
断角那只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,那不是希望,而是积压了数十年、濒死前最后的疯狂与怨毒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“——吼!”
这声音撕裂寂静,带着砂砾摩擦金属的尖锐质感,在悲恸之铃的增幅下,化作一道无形命令,一个点燃火药桶的火星。
刹那间,整面哭墙上数百名囚徒的意识被强行链接。
他们不再是独立的绝望个体,而是汇成了一个庞大、混乱、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惧集合体。
哀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起初是低沉呜咽,继而扭曲成高频尖啸,如同锈蚀的铁片刮过耳膜。
林烬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,每一根汗毛都在这声浪中微微震颤。
“吵死了!”羔怒喝一声,抬手隔空向林烬抓去。
一股磅礴的精神威压如无形山峦当头压下。
空气骤然粘稠,像浸入冰冷沥青;视野边缘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,它们无声开合着嘴,试图将林烬拖入最深沉的绝望。
脑海中回荡着孩童哭喊、女人哀求、骨头断裂的脆响——那是被系统提纯过的痛苦精华,专为碾碎意志而生。
然而,林烬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,脚下的影子微微扭曲,如同水面倒影被风吹皱。
那股精神威压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时,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旋涡。
悲恸之铃与整个哭墙形成的情绪场域,此刻成了林烬最完美的盾牌。
羔的攻击非但没能伤到林烬,反而像是一瓢热油倒进了烈火之中,被铃铛瞬间吸收、转化,然后尽数灌入了正中央那颗哀嚎之胃里!
“呃——咕噜……”
大厅中央的半透明肉球发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它习惯了吞噬纯净、顺从的绝望,就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只吃精细的食物。
而现在,涌入它体内的,是混杂了愤怒、怨恨、疯狂的“毒药”。
肉球表面半透明的薄膜下,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暗紫色的血管,每一次搏动,都比之前更加剧烈、更加不规则。
触目所及,那些血藤般的脉络正随着节奏抽搐,墙壁渗出温热的黏液,散发出铁锈与腐花混合的腥甜气息。
羔的脸色终于变了,从震怒转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“孩子”之间的精神链接正在被污染、被撕裂。
他创造的情绪枢纽,正在失控。
“住手!你这该死的异端!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?”他再也无法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,身形一闪,如鬼魅般从高台上冲下,直扑林烬而来。
他身边的几名核心守卫也同时启动,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——那是被情绪能量深度改造过的躯体,神经已被血藤贯穿,每一滴血都流淌着羔的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