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癫狂的笑声在断脊峡谷中回荡,仿佛是对旧秩序崩塌的最终判词。
话音落下,一道无形的枷锁仿佛从铁秤身上寸寸断裂,化作亿万缕微不可察的猩红光丝,如倦鸟归林般涌向林烬。
它们穿过他的皮肤,融入他的识海,那根被他从镇月碑上抽离的金纹锁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嗡嗡作响,表面流淌过数据流般的光芒。
林烬的眼前瞬间被无数纷杂的情绪洪流冲刷。
那是百万囚徒的绝望,是军方士兵的麻木,是赌徒们的狂热,是废铁镇居民们挣扎求生的疲惫。
这些曾经被镇月碑强行剥离、量化、储存起来的“混乱之源”,此刻正以最原始、最汹涌的姿态,向他这位新的“权柄”持有者宣示着自己的存在。
他的大脑仿佛成了一座超级信息处理中心,每一秒都在解析着成千上万种情绪的起伏与构成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识海中接连炸响:【情绪数据库初步接入】【权限等级提升:临时管理员】【警告:情绪负载超过安全阈值127%,精神稳定性受到冲击】!
林烬闷哼一声,单手扶住身旁的【终焉律者·断秤版】,锤身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。
他没有试图压制这股洪流,而是选择疏导。
他想起了吴铁的话,想起了那些碎片画面里的“文明筛选”,他明白,单纯的压制只会重蹈铁秤的覆辙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铁秤跪在地上,浑身剧烈地抽搐。
他那张一半是血肉、一半是精密电路的脸庞上,第一次浮现出他毕生都想消除的情绪——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自身信仰彻底崩塌的恐惧。
他失去了与镇月碑的连接,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被神祇彻底抛弃。
他体内的抑制器已经全部爆裂,那些被压抑了数十年的个人情感,如火山喷发般反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心跳监测仪的读数像疯了般在一百五十和两百之间疯狂跳动。
他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烬:“你……你这个污染源……主脑不会放过你的!绝对秩序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!你只会带来毁灭!”
“秩序?”林烬深吸一口气,强行消化着脑海中的情绪风暴,他的声音因为承载了太多而显得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,“一个需要靠抹杀掉自我来维持的秩序,不过是更高级的牢笼。铁秤,你不是一直想为这个世界称重吗?现在你自由了,去感受一下自己的重量吧。”
他说着,抬手指向那些早已不知所措的军方残部。
他们是铁秤最引以为傲的“秩序之军”,每个人的情绪都被压制在最低水平,如同精密的机器。
但此刻,随着铁秤的落败和镇月碑控制协议的部分破解,他们颈后的抑制器也开始闪烁起危险的红光。
林烬没有下达屠杀的命令。
他只是将刚刚接收到的,属于士兵们自己的“麻木”与“疲惫”的情绪,经过【终焉律者】的增幅,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