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。
车厢内,曹昂瘫在厚厚的锦褥上,眉头紧锁,嘴里哼哼唧唧。
“呃……嘶……哎哟哟……”
邹露坐在一旁,忍不住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。
入手温凉,并无异常。
她又抓起他的手,脉搏稳健有力。
“子脩!”邹露又好气又好笑,用力抽回手,嗔怪道,“你又装!方才在府门口还龙精虎猛的,一上车就哼哼唧唧,骗谁呢?莫不是嫌路上无聊,又来消遣我?”
曹昂睁开一只眼,觑着邹露,见她俏脸含嗔,眉宇间却没了前几日的愁云惨雾,心中稍安。
他瞄了一眼那该死的死亡倒计时(1年95天),还有徐州之行漫漫前程,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露露……”他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“这回……还真不是装。”
邹露见他神色有异,不似作伪,心头一颤:“怎么了?可是旧伤又疼了?”
曹昂摇摇头,挣扎着坐起来,靠在她身边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露露,我……我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了。”
“胡说!”邹露脸色瞬间煞白,下意识地捂住他的嘴,“不许说这种晦气话!你好好的!”
曹昂拉下她的手,紧紧攥住,直视着她的眼睛,语气凝重:
“不是晦气话,是真的。我的身体出了问题。一种……很奇怪的病症,连你家学渊源都查不出缘由。我能感觉到,我的生机正在流逝。”
他顿了顿,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:“大概……只剩下一年了。”
“一年?!”邹露美眸圆睁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“怎么会……不可能!你明明……”
她想起他踹门时的生猛,在府门口调戏自己时的无赖,这哪里像只剩一年寿命的人?
“我知道这很难相信,但我自己的身体,自己清楚。”
曹昂苦笑,决定半真半假地坦白一部分,“这种病,无药可医,唯有一种极其特殊的药引可以缓解,甚至续命。”
“药引?你是说我们家族传承的养生秘术?可是我还......我还没有大成,但是为了夫君,我愿意勉力一试。”邹露急切追问。
曹昂看着她焦急关切的眼神,心中感动又愧疚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“这‘药引’,不是你身上的传承秘术。”
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是……人。唯有特定的、身负绝代风华与特殊命格的女子,其倾心之情,方可化作‘药引’,为我续命生机。”
续命靠……女子倾心?这简直闻所未闻,荒谬绝伦!
邹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她猛地抽回手,身体微微向后缩去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受伤。
“曹子脩!”她眼圈迅速泛红,“你……你绕了这么大圈子,说了这么多……就是为了这个?为了告诉我,你需要去找别的女人?我知道我配不上你,可你也没必要找这样荒唐的借口来打发我。”
越想越委屈,越想越觉得可能,晶莹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眼看就要掉下来。
“你若嫌我,直说便是……何苦编出这等匪夷所思的谎话来骗我……”
曹昂一看她泪盈于睫,那副泫然欲泣、觉得自己被抛弃的模样,让他心疼得要命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小哭包!你别哭,别哭啊!”
他手忙脚乱地凑过去,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,
“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!我怎么会厌烦你?你可是我的心头肉,是我的救命恩人!没有你,我早就死在舞阴了!”
他捧起她的脸,迫使她看着自己,“露露,你看着我!你仔细想想,我若真想纳妾寻欢,需要编这种理由吗?在这世道,以我的身份,直接开口,父亲母亲巴不得我多娶几房,我又何须骗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