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蕃心里一松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能为陛下寻得好物，是臣的本分，若陛下用着好，臣再让人去寻些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嘉靖打断他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：“这仙丹与灵芝，着司礼监收存便是。近来朕修炼已渐入佳境，倒是不需这些外物辅助了。”
这话像是一盆冷水，浇在严世蕃头上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心里泛起一丝不安。
陛下以往虽也修炼，却从未拒绝过仙丹灵芝这类东西。
今日不仅不感兴趣，还特意提“不需外物辅助”，难道是那西苑的道士，真的让陛下信了修仙不靠丹药？
“是……是臣考虑不周。”
严世蕃连忙躬身，不敢再多说：“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，臣便先退下了，也好让司礼监的人来收拾贡品。”
“嗯。”
嘉靖点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账册，不再看他。
“对了，江南织造局的季度账册，朕看了，近来收入似是少了些，卿回去后，让黄太监多上点心，莫要误了内帑的用度。”
严世蕃心里猛地一跳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陛下怎么突然提织造局的账册？
难道是发现了什么？
他强装镇定，躬身应道：“臣遵旨，臣回去后，定让黄太监仔细核查，绝不让陛下失望。”
说完，他不敢再多停留，匆匆躬身告退，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，连带着身后的小吏都有些慌乱。
殿门关上的瞬间，嘉靖脸上的平淡瞬间褪去，眼底满是冷笑。
他拿起案上的账册，指尖点在“收入十二万两”的字样上，心里暗自想道：严世蕃啊严世蕃，你以为用些劣质仙丹、假灵芝就能糊弄朕？
织造局的账，还有你贪墨的那些银子，朕迟早会一一查清楚。
“陛下，这仙丹和灵芝……”吕芳见严世蕃走了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，他刚才也看出了不对劲，只是不敢多问。
“都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。”
嘉靖语气冷淡，“那仙丹里掺了硫磺和铅粉，吃了只会损修为。”
“那灵芝是人工培育的，还染了色，哪来的什么聚气效果。”
“严世蕃这是怕朕查织造局的账，想用这些东西来堵朕的嘴。”
吕芳心里一惊，连忙躬身道：“老奴这就让人把这些东西扔了，免得污了陛下的眼。”
“不必。”
嘉靖摇摇头，“留着吧，好歹是严世蕃费心寻来的，收在库房里，往后或许还有用。”
他要留着这些“证据”，看看严党接下来还会耍什么花样，也让自己记住，以往默许严党贪腐，换来的不过是这些糊弄人的伎俩。
吕芳应了声“是”，心里却暗自感叹。
陛下如今已不再依赖严党，还能这般沉得住气，这都是修仙带来的变化啊。
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铜炉里的龙涎香还在缓缓燃烧。
嘉靖拿起织造局的账册，一页页仔细翻看，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支出条目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