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堤溃决后的浊水虽已退去，却在田埂上留下一道道丑陋的泥痕。
城郊的赈灾棚里，流民裹着破旧的棉衣，蜷缩在寒风中，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声，让这座小城更显萧索。
一辆半旧的骡车停在淳安县衙门口，车辕上坐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的人。
面容黝黑，颧骨高挺，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，正是新上任的淳安知县海瑞。
他没带随从，只让车夫帮忙搬下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几本文书、两件换洗衣物，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牌，刻着海刚峰三个字。
“海大人，县衙已备好茶水，您先歇歇？”
衙役们见他这般简朴，都有些发愣，为首的老衙役连忙上前躬身道。
海瑞摆了摆手，声音洪亮却不张扬：“不必了，先带本官去赈灾棚。流民的口粮发了多少？有没有人饿肚子？”
老衙役愣了愣，连忙应道：“是是是，小人这就带您去。”
“只是……前几日何通判（何茂才）来督查，说赈灾粮只够发半月，现在已经断了两日了，小人正准备去府里催……”
“断了两日？”
海瑞的脚步顿住，眉头瞬间拧起：“为何不早说？百姓饿肚子，你们当差的就看着？”
老衙役被问得低下头，声音喏喏：“何通判说……说等府里拨款，小人不敢擅自做主……”
海瑞没再追问，大步朝赈灾棚走去。布靴踩过泥泞的土路，溅上不少泥点，他却毫不在意。
到了棚外，见几个流民正围着一个空粮缸发呆，一个老妇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孙子，嘴唇干裂，海瑞心里一沉，快步走过去：“老人家，为何不领粮？”
老妇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：“官爷，粮没了，何大人说上面没拨款，让我们等着……”
海瑞蹲下身，摸了摸孩子冰凉的手，语气坚定：“您放心，本官今日刚到任，定让大家有饭吃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对老衙役道：“去把县衙的存粮都拿出来，先给流民每人发半升米，不够的话，本官的俸禄也可先挪用，绝不能再饿死人！”
老衙役愣在原地，没敢动，挪用县衙存粮、俸禄，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海瑞见他迟疑，加重语气：“出了事，本官担着，快去！”
老衙役这才连忙跑开，流民们看着海瑞，眼里渐渐有了光，有人小声念叨：“这新来的海大人，怕是个好官……”
而此时的西苑，玉熙宫偏殿里，嘉靖正捏着朱七送来的密报。
上面写着何茂才在宴席上说漏嘴的事，还有溃堤现场找到的更多炸药碎屑。
他刚放下密报，无咎便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卷新画的静心符。
“仙师来得正好，朱七那边有新进展，何茂才已露了马脚，看来毁堤淹田确是严党所为。”
嘉靖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，指了指案上的密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