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傍晚,江南织造局的宴客厅里,烛火燃得正旺,映得满室鎏金。
西湖龙井的淡香混着绍兴黄酒的醇厚,在空气中缠成一团,却压不住席间若有若无的紧张。
杨金水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青瓷酒杯斟得满溢,指尖却反复摩挲着杯沿,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怕什么。
朱七坐在客座,玄色劲装未换,腰间绣春刀斜斜挂着,刀鞘上的铜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他刚喝了一口黄酒,便见杨金水端着酒杯起身,脸上堆着笑,手却微微发颤:“钦差大人一路辛苦,这杯酒,杨某替浙江百官,敬您!”
朱七抬手接酒,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杨金水的手腕,只一瞬,便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冷汗。
与此同时,他腰间的感应木牌忽然微微发热,像是揣了块温玉,顺着腰带渗到皮肤上。他心里了然。
杨金水这是又紧张了,看来这宴席,不止是接风这么简单。
“杨总管客气了。”
朱七举杯,却没喝,目光落在杨金水身后的郑泌昌和何茂才身上。
“郑大人、何大人,昨日说何大人去淳安督查赈灾,怎么今日也赶回来了?莫非淳安的流民,都安置妥当了?”
何茂才刚端起酒杯,闻言手一顿,酒洒了些在衣襟上。他连忙用帕子擦拭,脸上挤出笑。
“托钦差大人的福,赈灾粮已送到,流民都有地方住了,下官便连夜赶回来,陪大人喝杯酒。”
“哦?”朱七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这么巧?”
“本官今日上午刚收到淳安的消息,说有流民闹着要见本官,说赈灾粮被克扣了,只发了一半。”
“何大人,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
何茂才的脸瞬间白了,张了张嘴想辩解,却被杨金水抢了话头:“钦差大人有所不知,淳安山路难走,部分赈灾粮还在路上,许是下面的人传错了消息。”
“明日杨某便让人去催,定让流民都拿到足额的粮。”
说着,杨金水又给朱七斟酒,酒壶倾斜时,朱七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袖口动了动。
像是在藏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掐自己的手心,强迫自己冷静。
感应木牌的热度又升了几分,朱七心里冷笑:看来杨金水不仅紧张,还在刻意掩饰什么。
宴席过半,郑泌昌见气氛依旧紧绷,便端着酒杯凑过来,试图转移话题:“钦差大人,听说京城的锦衣卫兄弟个个武艺高强,不知大人可有什么独门功夫,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朱七放下酒杯,指了指桌上的黄酒坛:“要说功夫,本官倒没什么特别的,只是喝酒有个习惯。”
“喝黄酒得热着喝,还得配着话喝,不如咱们聊聊河堤的事?”
“比如,去年修缮河堤时,负责夯土的工匠,是哪里来的?”
这话一出,席间瞬间安静下来。
何茂才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去年的工匠是他找的,都是些临时雇来的流民,没怎么培训就上了工,后来还被严世蕃的人调去炸堤,这事绝不能提。
杨金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端着酒杯的手更抖了,感应木牌的热度几乎要烫到皮肤。
朱七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,心里有了主意,是时候用真言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