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擦过脸颊时,苏辰轩正将右臂的绷带重新缠紧。岩纹的温热尚未散去,像是皮肤下埋着一块刚熄的炭。他抬头望了眼天色,云层低垂,风里带着粗粝的预兆。
钟离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转角,只留下一句“慎行”随风飘散。他没多想,迈步踏入赤沙原。脚底沙地松软,每一步都陷得极深,走不了多远,呼吸就开始发烫。
识海中,岩加护仍在低鸣,像是一块沉石悬在心口。忽然,火灵的声音刺进来:“不对劲。”
他停下。
“有火在烧,不是普通的火。”火灵语调罕见地凝重,“是……被撕裂的火。”
远处沙丘之间,一道暗红的光晕在风沙中若隐若现,像是被裹在黄雾里的伤口。风加护轻轻拨动气流,送回一段断续的爆裂声——燃砂炸开的节奏,夹杂着驼兽的嘶鸣。
他改了方向。
越靠近,沙地越硬,踩上去发出脆响。翻上一道高坡,视野豁然拉开。下方凹地里,十几头驼兽挤作一团,鼻孔喷着白气,缰绳缠在石柱上。三名披着黄褐斗篷的男人正往兽群边投掷陶罐,罐子碎裂的瞬间,火舌猛地舔上沙地,形成半圈封锁。
中间站着一个高壮的男子,左脸一道深疤从眉骨划到嘴角。他挥刀格开一名沙匪的砍击,却被震得后退两步,脚跟陷进沙里。
“伊万!交出货,留条命!”为首的沙匪狞笑,刀尖挑起一袋干粮,“你们走不出这片沙。”
“货在,人在。货丢,我死。”伊万咬牙,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要命,自己来拿。”
苏辰轩伏在沙坡上,眯起眼。那些燃砂炸开的火光里,竟泛着一丝极淡的赤金,与他体内火加护的气息隐隐呼应。火灵冷笑:“他们用了火之残渣,炼的劣等引信。玷污源火,该罚。”
话音未落,那名首领沙匪突然暴起,一刀劈向伊万脖颈。
苏辰轩动了。
他从高处跃下,落地时右臂火纹骤然发烫。护盾未显,反震之力却已自体内涌出。沙匪的刀刃刚触到无形屏障,赤光炸开,如熔铁泼地。那人连人带刀被掀飞出去,砸在沙地上滑出数米,口鼻溢血,抽搐着没能爬起。
其余两人愣住。
苏辰轩站定,火纹在绷带下灼灼跳动。他没看他们,只走向伊万。
“你……”伊万喘着粗气,握刀的手还在抖,“你是谁?”
“路过。”苏辰轩声音平静,“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”
两名沙匪回过神,一左一右包抄上来。一人抽出弯刀,另一人从腰间解下链锤。
苏辰轩没动。雷加护在经脉中游走一圈,稳定住紊乱的气息。就在链锤甩出的刹那,火加护猛然一震——
轰!
一道赤色波纹自他周身炸开,地面沙粒被掀成环形。链锤在半空扭曲变形,持锤者惨叫一声,手臂脱臼。另一人刀未递出,就被气浪掀翻,滚出数丈。
三名沙匪头目,全倒。
风里只剩下驼兽的喘息。
伊万盯着他,眼神从戒备转为敬畏。他缓缓收刀入鞘,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,取出一件宽大的斗篷。深褐色布料,边缘绣着火焰纹,帽檐极宽,像是纳塔一带的样式。
“拿着。”他递过来,“这片沙地,白天能晒裂石头。这斗篷能挡沙,也能遮阳。”
苏辰轩迟疑一瞬,接过。
布料入手沉甸甸的,内衬似乎夹了层薄革。他正要道谢,火加护突然剧烈震颤,识海中响起火灵低沉的声音:“等等……这上面,有她的气息。”
他低头,指尖抚过斗篷内侧。一道暗红纹路缓缓浮现,曲折如蛇,却带着某种庄严的律动——是火焰图腾,但比他见过的任何神庙纹饰都更古老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伊万看了他一眼:“我们在纳塔边境的废墟捡的。据说,曾属于一位舞姬。她跳最后一支舞那天,火山喷发,整座城陷进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