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轩站在往生堂门前,雨水顺着发梢滑落,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水痕。他右臂的绷带已被血浸透,布料紧贴皮肤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,像有钝刀在肋下反复刮擦。怀里的木偶安静了,可掌心的金线仍在微微跳动,仿佛还连着井底那块刻着“地脉共鸣者”的石板。
门开了。
钟离立在檐下,手中托着一方素布,神色如常,像是早已等了许久。他没有多问井中之事,只将布递过来:“伤势需治,心事更需酒解。”
苏辰轩盯着他看了片刻。那人目光沉静,却让他想起地底封印破裂时,岩壁上那些缓缓亮起的符文——看似平和,实则暗藏牵引之力。他没接布,只是抬脚跨过门槛。
堂内陈设简雅,香炉微燃,一桌一椅皆无多余雕饰。钟离引他入座,亲自斟酒。酒液澄黄,香气清冽,杯底似有细沙沉淀。
“三碗不过岗。”钟离将第一碗推至他面前,“璃月老酒,烈在后劲。”
苏辰轩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酒入喉并不灼烈,反倒有种温润的暖意顺经脉扩散。可就在那暖流触及识海的瞬间,火加护猛地躁动起来。
“这酒不对。”火灵低语,“里面有东西在拉扯我们。”
他没应声,只将空碗放下。第二碗已满。
钟离看着他,语气如叙家常:“近日地脉不宁,轻策庄古井喷涌黑水,你可听说?”
“路过,见了一眼。”苏辰轩笑了一声,“井会喷水,天会下雨,有什么稀奇。”
“稀奇不在井,而在人心。”钟离轻晃酒杯,沙粒在底部缓缓旋转,“有人见异象而惊惧,有人见机缘而心动。唯恐搅乱秩序者,最忌未知之力。”
苏辰轩抬眼:“所以七星开始盯我了?”
“七星自有考量。”钟离不答反问,“你呢?可曾想过,自己究竟是谁?”
“我是谁?”他冷笑,“一个被通缉、被追杀、被地底石头认作‘共鸣者’的倒霉鬼。你说我是谁?”
第三碗酒递了过来。
他接过,却未饮。风加护在他识海里打了个转,忽然插话:“这酒真难喝,不如去蒙德找迪卢克喝一杯。”声音轻佻,像是少年嬉笑。
钟离眉梢微动,依旧不动声色:“蒙德的酒自由,璃月的酒讲规矩。规矩虽束缚,却护一方安稳。”
“规矩?”雷加护突然出声,带着焦躁,“你们这些老家伙,总拿规矩压人。当年若不是……”
“闭嘴!”苏辰轩猛然低喝,手指攥紧碗沿。
话出口的刹那,他意识到说漏了。
七道加护在他识海中本不该被外人知晓。可此刻,钟离的目光却变了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“容器……倒是个有趣的说法。”钟离缓缓开口,指尖轻抚茶杯边缘。
咔。
一道细纹自杯口蔓延而下,无声裂开。
苏辰轩心头一紧。他从未见钟离失态。哪怕在归离原定住幻影,那人也是从容不迫。可现在,一只茶杯,竟因一句话生出裂痕。
“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他压低声音。
钟离没答。他将裂杯置于案上,正色道:“七星已议定,璃月不容未知之力肆意生长。你,是福是祸,尚待定论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水加护悄然涌动,试图抽取周遭湿气;岩加护在皮下浮现纹路,准备构筑护盾;雷灵更是蓄势待发,指尖已凝聚一丝电光。
苏辰轩强行压制。
他不能在这里动手。往生堂不是战场,钟离也不是敌人——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“那我这‘祸’,就不多扰贵堂清净了。”他起身,脚步略显虚浮。醉意与失血让视线有些模糊,但他仍挺直脊背,朝门口走去。
钟离未阻。
只在身后淡淡道:“往生堂向来迎送生死,也容得下……将起的风云。”
苏辰轩脚步一顿。
他没回头,继续前行。
穿过庭院,月光洒在青石路上,映出他歪斜的影子。右臂的伤开始发烫,像是有火在皮下燃烧。怀中的木偶微微一颤,绿光从布缝中透出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