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杯边缘的那圈涟漪尚未散尽，苏辰轩的指尖还停在半空。他没有立刻收回手，而是用指甲轻轻刮过杯壁，确认那滴落的痕迹确实像一只睁开的眼睛——深褐、湿润、边缘微微扩散。
他垂下眼帘，呼吸放慢。
就在这一刻，达达利亚从吧台另一侧走来，脚步轻快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言语交锋。他拍了拍掌，像是要驱散刚才的沉闷气氛：“兄弟，角落里坐会儿？我请你喝一杯真正的蒙德特调。”
苏辰轩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邀请，是命令前的伪装。
风加护在他识海里躁动起来，像被风吹动的旗帜，不断拉扯他的意识。火灵冷哼一声：“别去，这人身上沾着死水的味道，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。”但他不能拒绝。一退，就是示弱；一逃，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。
他缓缓起身，顺手将账本塞进内侧衣袋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衣物。走向角落时，他刻意放缓步伐，让背部始终贴着视线可及的墙面。椅子发出轻微摩擦声，他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，掌心朝上——无威胁的姿态。
达达利亚笑了一声，也坐下了。他没点酒，只是盯着苏辰轩，蓝瞳里有种猫捉老鼠般的耐心。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看穿你吗？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不是因为你露了破绽，而是你太想藏住东西了。正常人紧张会发抖，你会控制呼吸；普通人撒谎会避开眼神，你却故意迎上来。太完美了，反而假。”
苏辰轩嘴角微扬：“听上去您更该去当心理医生。”
“我是执行官。”达达利亚身体前倾，声音压低，“我不治病，我只挖病根。比如……你体内那些‘影子’，它们现在安静吗？”
空气凝住了。
水加护突然颤动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与此同时，苏辰轩感到喉咙发紧——这不是恐惧，是某种外力正在试图侵入他的精神屏障。他不动声色地调动岩加护，在识海边缘形成一道无形壁垒，同时低声反问：“你在测我的反应速度？还是想逼我动手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达达利亚摇头，“我想和你合作。愚人众需要一个能接近天空岛的人，而你，已经拿到了钥匙。”
“钥匙？”苏辰轩眯起眼，“你说的是那份地图？”
“不止。”达达利亚伸手，竟直直指向他胸口，“还有你体内的东西。七道残影？不，那不是残影，是种子。只要时机成熟，就能长成新的神明。”
苏辰轩猛地握紧拳头。
这句话戳中了他最深的不安。钟离从未明说，八重神子也只是暗示，但“加护之灵”究竟是什么，他自己都还未完全理解。而现在，敌人不仅知道它的存在，甚至看透了它的本质。
“我没兴趣当神。”他冷冷道。
“那你有兴趣活着吗？”达达利亚忽然笑了，“据我所知，至冬的技术部已经在研究如何剥离宿主与元素意志的连接了。失败的例子……很多。他们的尸体最后都变成了干枯的树皮，连灰都没剩下。”
苏辰轩沉默。
他知道对方不是吓唬他。博士的实验室里，那种扭曲的机械躯壳他还记得清楚。
就在这时，达达利亚动了。
他右手闪电般探出，目标不是苏辰轩，而是他怀中的账本。纸张一角刚刚露出，就被对方指尖勾住，猛力一拽！
苏辰轩本能侧身，左手迅速回护，但动作终究慢了半拍。账本被抽出大半，纸页哗啦作响。
“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达达利亚冷笑，正要翻开。
刹那间，一股强风自苏辰轩衣领处爆发。
不是他主动释放，是风加护感知到敌意后自主反击。气流呈螺旋状席卷而出，精准撞击账本边缘，整叠文件瞬间脱手飞散，如一群受惊的白鸟四散纷飞。
酒馆里的喧闹戛然而止。
有人惊呼，有桌椅挪动的声音。一页纸划过空中，打着旋儿，最终轻轻落在门口刚踏进来的那人脚边。
苏辰轩抬眼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