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在脸上，像砂纸磨过皲裂的皮肤。苏辰轩趴在地上，半边身子压着荒草，另一只手还死死抠住通风口边缘的铁皮断口。他听见身后整条通道塌陷的轰鸣，尘土翻滚着扑上后背，呛进喉咙。他没动，只是把头埋低，用肩膀挡住飞溅的碎石。
过了几息，四周终于安静下来。
他试着活动手指，左掌擦过地面时带起一阵刺痛。右臂依旧没有知觉，整条胳膊像是被抽空了骨头，软塌塌地垂在身侧。他咬牙，用左手撑地，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草堆里拖出来。膝盖磕破的地方已经凝了血痂，每挪一下都撕开一道新口子。
他喘了口气，靠坐在一块塌落的水泥板上。胸口起伏得厉害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铁丝在肺里搅动。他低头看去，衣襟前大片汗渍混着血迹，内袋里的数据终端还在，一角露出泛黄的照片边沿，已经被汗水泡得发软。
他伸手进去摸了摸，确认它没丢。
“还在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闭了闭眼，舌尖那道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腥味让他保持清醒。水灵残留的寒意在经脉里缓缓游走，像一条细小的溪流，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灼热。他知道这是透支后的反噬，七道加护全都沉寂了，识海空荡得可怕，连最吵闹的那个火灵也没再出声。
远处基地的警戒灯还在闪，红光扫过荒地，一明一灭。
他盯着那光看了片刻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艰难地转过头。刚才落地时瞥见的那块金属残片，此刻正半埋在土里，离他不到三步远。表面刻着的纹路，在月光下隐约可见——和归离原那座断裂石碑上的字迹如出一辙。
他屏住呼吸，慢慢伸出手。
指尖刚触到残片边缘，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震感顺着指腹传来，像是某种频率在共振。他心头一紧，立刻收回手，转而调动风加护残余的一缕气流，轻轻拂过残片表面。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，却没有引发任何元素反应，也没有光效浮现，只有那低频震动持续不断。
他皱眉。
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。愚人众的基地底下，怎么会埋着初代岩神时代的遗物？而且偏偏在他逃出来的时候，开始震动？
他盯着它，脑子里闪过钟离曾在酒馆里提过的只言片语：“预言碑文一旦现世，必引地脉异动。”当时他还当是老友喝多了吹牛，现在想来，那语气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闲谈那么简单。
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。
他现在的状态，别说解读古文，就连站起来都费劲。要是贸然接触，引来什么未知波动，恐怕还没走到蒙德，就被追兵围死在这片荒地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撕下腰间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条，将残片裹紧，塞进腰带夹层。动作很慢，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伤处。做完这些，他拍了拍腰侧，确认两样东西都在——数据终端贴着心口，残片藏在暗袋。
“等我把情报送到，再来找你。”他对着那块土地说了一句，像是承诺，也像自我安慰。
他仰头望天。
云层稀薄，星子洒了一片。北方的山脉轮廓隐在夜色里，而东北方的地平线上，隐约能看见蒙德城外圈风车的剪影，缓慢转动着。二十公里，不算远，可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，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。
他想起八重神子有一次在茶席上说的话：“你以为力量是为了自保？错了。真正的力量，是用来承担别人无法承受之重的。”
那时他笑着回她：“我又不是神，背不动世界。”
她只是笑，没反驳。
可现在他明白了。他手里攥着的不只是几张加密文件和一张模糊照片。那是愚人众在地下试验场三个月来的全部记录，包括他们如何抽取元素力、如何改造活体、如何试图复制加护之灵的结构。如果这些东西落入错误的人手中，不只是璃月或稻妻会遭殃，整个提瓦特的平衡都会崩塌。
蒙德的孩子们也会成为实验品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脑海。他猛地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的旧伤里，疼痛让他彻底清醒。
这不是他的战斗。
这是所有人的命。
他用左手撑住水泥板，一点点把身体往上提。双腿抖得厉害，膝盖几次打滑，但他没停下。第三次尝试时，终于站了起来。身形晃了晃，靠着墙才没倒下。右臂垂着，毫无作用，他只能单手扶着腰间的雷殛短杖残片，借力稳住重心。
他看向东北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