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腐朽木盖板被小心翼翼地挪开一条缝隙,一双惊恐又带着些许好奇的大眼睛朝里面张望。
“喂……你……你还活着吗?”狗蛋的声音很小,带着浓重的口音,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黑暗中,江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。高烧依旧灼烤着他的神经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,但比起昨日濒死的状态,喝下的那点脏水和短暂的昏迷,似乎让他勉强吊住了一口气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嘶哑的音节,算是回应。
狗蛋似乎松了口气,笨手笨脚地完全掀开盖板,让更多昏暗的光线透进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破了大半的粗瓷碗,里面盛着一点浑浊不堪、甚至能看到悬浮物的液体,还有小半个黑乎乎、看起来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。
“水……吃的……”他把碗和窝窝头从洞口递下来,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缩回手,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距离。“奶奶说……不能吃太快……会、会肚子疼……”
江熠没有回应,只是用尽力气挪动身体,抓起那只破碗,贪婪地将里面那点浑浊的液体灌了下去。味道难以形容,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股说不清的涩味,但他此刻别无选择。
喝完水,他拿起那个窝窝头,用力咬下去。果然硬得硌牙,几乎没什么味道,粗糙得刮喉咙。但他依旧用力地、机械地咀嚼着,吞咽着,仿佛在进行一项生存所必需的任务。
狗蛋在上面默默地看着,没有说话。直到江熠吃完,他才又小声开口,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:“……你说……能弄到更好的吃的……”
江熠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,喘息着。承诺必须兑现,否则这个孩子可能不会再帮他。
他摸索着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母亲留下的银戒。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黯淡的光泽。这是他身上唯一可能值点钱的东西了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将戒指举高,“拿去……找个远点的、看起来不那么奸诈的小杂货铺老板……换点钱……买吃的。记住,别让人盯上你,别说来历。”
狗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他虽然年纪小,常年混迹底层,但也隐约知道亮晶晶的东西可能值钱。他犹豫着,不敢接。
“快拿去!”江熠的声音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,牵动了伤口,引起一阵咳嗽。
狗蛋吓了一跳,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戒指,攥在手心,像是攥着一团火。
“换……换多少钱?”他茫然地问。
“……随便。能换多少换多少。买吃的,买点干净的水,还有……如果有最便宜的伤药和纱布,也买一点。”江熠指示着,每一个字都耗费他巨大的气力。
狗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紧紧攥着戒指,盖上盖板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江熠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之中,只剩下伤口持续的抽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陪伴着他。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休息,积攒每一分可能的力量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饥饿和疼痛让等待变得格外漫长。他甚至开始怀疑,那个孩子会不会拿着戒指一去不回。这念头让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自嘲。看,他如今连信任一个孩子的资本都没有了。
就在疑虑逐渐加深时,盖板再次被挪开。狗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。他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“换……换了八十块钱!”狗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,他显然觉得这是一笔巨款,“那个老板还想压价,我、我咬死了一百,最后他说八十……我、我就卖了……”他有点心虚,怕换少了。
八十。那枚母亲留下的、或许有着特殊意义的银戒,只换了八十元。江熠心中刺痛,面上却毫无波澜。“够了。”他嘶哑道,“东西呢?”
狗蛋赶紧把塑料袋递下来。里面有五六个白面馒头,虽然凉了,但比起发霉的窝窝头已是天壤之别;有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;还有一小瓶最廉价的碘伏,和一卷粗糙的纱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