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的冷气,似乎总能将温度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、象征权力与效率的低温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却丝毫驱不散室内那种精心营造的、冰冷的奢华感。
江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尖正漫不经心地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一条刚推送过来的财经快讯。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,并非因为新闻内容,而是源于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、从容的愉悦。桌角的咖啡散发着醇香,一切都完美得如同商业杂志的封面拍摄现场。
内线电话响起一道柔和的提示音。
他修长的手指按下接听键,首席秘书琳达专业而恭敬的声音传来:“江总,周管家来了,说有急事需向您当面汇报。”
江辰眉梢微挑,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。周福通常只会在他父亲的书房或者私下极其隐秘的场合出现,直接来到集团总部他的办公室,颇为罕见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他语气不变,身体微微后靠,摆出一个松弛却不容置疑的倾听姿态。
办公室门无声滑开,周福步履沉稳地走入,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管家服,脸上是那副惯常的、刻板到近乎面具的表情。他微微躬身:“辰少爷。”
“周管家,什么事劳你亲自跑一趟?”江辰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点亲昵,仿佛只是闲话家常,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。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。
周福没有坐下,依旧保持着恭敬站立的姿态,声音平稳无波,直奔主题,仿佛在汇报一件与家族产业相关的寻常事务:“少爷,刚接到来自临江市的消息。我们的人确认了医院那边的后续情况。”
他略作停顿,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措辞:“那位‘无名氏’重伤员,经抢救后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急性期,但并未苏醒,情况依旧极其危重,预后非常不乐观。深度昏迷,多发器官衰竭迹象,严重颅内损伤,加之此前未彻底痊愈的旧伤叠加感染……据医疗评估,即便投入巨大资源勉强维持生命,苏醒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,更大可能是成为永久性植物状态,或者……在后续并发症中死亡。”
周福的叙述客观、冷静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如同在朗读一份冰冷的资产损益报告。
“此外,”他继续道,“医院方面,在接到老爷和夫人的明确指示后,已经彻底终止了所有试图联系‘家属’的行为。但因此产生的医疗费用问题依然存在。前期由那位‘路人’垫付的少量押金早已耗尽。目前产生的巨额费用,院方似乎仍在尝试联系那位最初留电话的小姐,但据说电话已无法接通。院方管理层内部对此颇有微词,认为这是一个注定无法收回的坏账,但出于医疗伦理和避免舆论风险,暂时仍在进行最低限度的维持性治疗。”
周福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看向江辰,说出最终请示的核心:“下面的人请示,对于医院那边的‘资源消耗’,我们是否需要……进行任何‘干预’或‘引导’?毕竟,长时间拖下去,虽然金额对家族而言微不足道,但若被某些有心人无意间挖掘,或许会留下不必要的……尘埃。”
话语里的暗示,清晰无比。“干预”、“引导”、“不必要的尘埃”,这些词汇在江家的语境里,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结果——高效、彻底地清除麻烦。
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江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那杯精致的咖啡,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,轻轻吹了吹,呷了一口。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正在品尝的不是咖啡,而是这条刚刚送来的、关于他亲哥哥濒死消息的滋味。
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、玩味的笑意。那笑意里,没有残忍,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极端计算后的、近乎虚无的冷漠。
放下咖啡杯,他抬起眼,看向周福,眼神清亮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该用什么点心:
“周管家,你觉得,对于一个已经被家族正式驱逐、社会性死亡、并且医学上判定几乎没有任何价值的‘废弃物’,再投入任何额外的关注和资源……有意义吗?”
他微微歪头,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。
“医院愿意发善心,那是他们的事。我们江家,没有义务,更没有兴趣,去为一个早已不相干的人的苟延残喘支付任何代价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关注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动听,字句却比刀锋更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