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开药时,会下意识地选择医保目录内最便宜、副作用也可能更大的替代方案。
甚至有一次,小陈亲耳听到两个实习医生在走廊低声交谈:
“307那个,我看挺不过这周了。”
“早晚的事。就是耗着,浪费医疗资源。”
“听说他家好像挺有钱的,不知道为什么不管……”
“哼,有钱人的冷血呗,见得少了?”
这些话语,像细小的冰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小陈的心上,也仿佛扎在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。
她开始更加沉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,只是那点下意识的、轻柔的动作依旧保留着。她甚至会避开人,偷偷将病人家属送给她的、自己没舍得吃完的一小瓶维生素片磨成粉,混在水里,试图通过鼻饲管给他喂下去一点——尽管她知道,这或许根本没什么用。
这是一种对抗,对冰冷现实的、微不足道的、甚至有些可笑的对抗。
某天深夜,病房格外安静。小陈独自守在护士站写记录,抬头就能看到307床监护屏幕上那微弱却执拗跳动着的绿线。
另一个年长的护工张姨打扫完卫生,端着水杯走过来歇脚,也顺着小陈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语气里是历尽沧桑后的淡然和认命:
“小陈啊,看多了就习惯了。这人哪,各有各的命。像里面那位,就是来这世上遭罪的,没福气。咱们啊,尽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,别的,别多想,想多了……难受的是自己。”
小陈低下头,没说话,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。
尽本分?
她的本分是什么?是仅仅执行医嘱,维持他最低限度的生理存在?还是应该包括那么一点点,超越冰冷程序的、属于人的同情和关怀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每次走进那间病房,感受到那片死寂和绝望,听到那艰难的、被机器操控的呼吸声,她的心都会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一样。
世态炎凉,人心冷暖,在这条长长的、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而有的人生,还未真正绽放,就已经被迫在这片炎凉之中,无声地、缓慢地、一点点地……熄灭最后的光亮。
小陈最终只是在交班记录上,关于307床的那一栏,比平时多写了几个字:
“生命体征微弱,反应差。需加强基础护理,预防并发症。”
这或许是她能做的,最无力的、也是最后的坚持了。
她合上记录本,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,轻得像羽毛,却沉重得,仿佛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无奈与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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