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工友被他看得心里一毛，嚣张的气焰莫名矮了半截，嘟囔了一句“看什么看”，悻悻地走开了。
苏言收回目光，弯腰，用微微颤抖的手臂，再次扛起那箱沉重的货物。左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他身体晃了晃，但很快又稳住了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继续一瘸一拐地、坚定地向前走去。
羞辱？鄙夷？他早已麻木。这些来自底层的恶意，比起至亲的背叛和那些杀人无形的流言，简直微不足道。它们甚至无法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。
身体的痛苦是真实的，但仇恨是更真实的燃料。
中午休息时，他依旧独自蹲在角落，默默地吃着简单的午饭。周围的工友聚在一起大声说笑，没有人靠近他。他像一个自带绝缘体的孤岛，被隔绝在喧嚣之外。
他并不在意。他需要这份工作带来的微薄收入和那份近乎自虐的体力消耗。这痛苦，这疲惫，这跛足前行的每一步，都在提醒他，他还活着，他还在战斗。
下班后，他没有立刻回到那个狭小的隔间。他拖着疲惫不堪、疼痛加剧的身体，绕道去了附近一个免费的露天体育场。那里有一些简陋的健身器材。
他避开人群，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，开始进行他自己制定的、极其简陋却无比痛苦的“康复训练”。
他扶着单杠，尝试进行深蹲，每一次下蹲，左腿膝盖和脚踝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他练习单腿站立（当然是右腿），努力保持平衡，锻炼核心力量。他甚至尝试用那条跛足的左脚尖，极其缓慢地、颤抖地，在地上写出一个个扭曲的字——那是他仇人的名字。
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、鬓角滑落，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，瞬间蒸发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被咬出血痕，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、在颤抖。但他眼神里的火焰，却越烧越旺。
这不仅仅是身体的锻炼，这是一场仪式，一场用痛苦向过去告别、向未来立誓的涅槃之始。
每一次超越极限的坚持，每一次在剧痛中保持清醒，都像是在将过去那个养尊处优、天真愚蠢的江熠，一点点地打碎、磨砺，重塑成如今这个坚韧、冰冷、只为复仇而活的苏言。
当他终于力竭，瘫坐在冰冷的地上，剧烈地喘息时，夜幕已经降临。城市的霓虹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晕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，抹去脸上的汗水和不小心溢出的生理性泪水。
腿依旧跛着，身体依旧疼痛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这跛足前行的每一步，这日夜不休的痛楚，不再是纯粹的惩罚，而是他涅槃重生的火焰，淬炼着他复仇的意志，锻造着他新的骨骼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再次迈开那条疼痛却坚定的跛腿，一步一步，融入海州市浩瀚的夜色之中。
背影蹒跚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不容摧毁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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