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的夜,被一层诡异的绿纱笼罩。
李淳风站在漕渠岸边,望着眼前骇人景象——宽阔的河面上,无数幽绿光团随波浮沉,如鬼眼般明灭不定。阴风卷着水汽扑面,带来刺鼻的腥臭和若有若无的凄婉歌谣。
就是这里了,大人。引路的当地小吏声音发颤,不敢靠近水边,每夜子时准时出现,持续一个时辰,鸡鸣方散。
李淳风凝神细听那断续歌声,调子古怪,非中原音律,词句模糊难辨,但听来令人莫名心悸。
可有胆大的船工曾近观?
最初有几人划船去看,回来就疯了。小吏脸色苍白,胡言乱语说什么水鬼招魂,现在没人敢夜间行船了。
正说着,远处传来骚动。几个船工打扮的汉子推搡着一个老者过来:大人!抓到这个老疯子!又在胡说八道!
那老者蓬头垢面,眼神却异常清明,口中反复念叨:绿娘娘醒了...绿娘娘要唱戏了
李淳风心中一动,示意众人放开老者:老丈,你说的绿娘娘是何人?
老者神秘兮兮地指着河面:就是绿娘娘啊!前朝淹死的那个名伶!瞧,她在唱歌呢!
随行官吏呵斥:休得胡言!哪有什么前朝名伶!
李淳风却摆手制止,温声问:老丈如何知道是前朝名伶?
我爷爷的爷爷见过!老者挺起胸膛,说那时候运河刚通,有个绝世歌姬乘船经过,被贪官逼得跳了漕渠。从那以后啊,这河就不太平喽!
李淳风目光微凝。前朝旧事,总是敏感得很。
他不再多问,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小舟。
大人不可!小吏慌忙阻拦,这鬼火邪门得很!已经折了好几个人了!
李淳风淡然一笑:若是鬼物,我自有符法应对。若是人为...他顿了顿,更要亲眼看看是何把戏。
说罢轻身跃上小舟,竹篙一点,扁舟如叶飘向河心。
越近河心,绿光越盛。那歌声也越发清晰,如泣如诉,竟真是前朝宫调。李淳风凝神细听,发现歌声似乎总从特定几个方向传来,此起彼伏。
他取出特制的罗盘,但见指针乱转,显然磁场紊乱。又试了试水温,比寻常河水要冷上许多。
忽然,舟旁冒起一串气泡,一个惨白的人脸浮出水面!双目空洞,嘴唇乌紫,直勾勾盯着他!
岸上传来惊呼。李淳风却不动声色,拂尘轻扫,那人脸又沉入水中,原来是个精致的傀儡头。
装神弄鬼。他冷哼一声,继续向前。
这时,歌声陡然转急,如金戈铁马。河面绿光暴涨,数个白影从水中缓缓升起,披头散发,四肢僵硬,正是目击者描述的水鬼!
它们齐齐转向小舟,发出咯咯怪响,作势欲扑。
李淳风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那袋毒粉,撒入水中。粉末遇水即化,泛起七彩油光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些水鬼突然动作迟滞,如提线木偶般乱颤,最后竟相互撞击,碎成数段沉入水底。
果然如此。李淳风颔首。这些尸傀需要特定频率的声波控制,毒粉干扰了水波震动,便失了操控。
他俯身捞起一截水鬼残肢,入手冰凉,竟是浸油藤编制成,外面糊着鱼皮,做工精巧无比。
歌声忽然停止。绿光也渐渐暗淡,最终完全熄灭。河面恢复平静,只剩一轮冷月倒映水中。
岸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李淳风划舟返回,将残肢掷于地上:看看吧,这就是水鬼。
小吏战战兢兢地上前查看,惊呼:是...是人做的!
不止。李淳风指向漕渠上下游,这些鬼火歌声,都需人力布置。我观察多时,发现绿光出现有固定顺序——总是从旧漕渠方向开始,向下游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