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洛阳府衙刑房内，炭火盆烧得正旺。李淳风端坐案前，长风安静地蹲在角落玩草编蟋蟀，仿佛对即将发生的审讯毫无兴趣。
带人犯！衙役高喝。
几个商人打扮的男子被押进来，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，穿着锦缎袍子，正是清河崔氏在洛阳的大掌柜崔贵。他虽戴着镣铐，却仍挺着肚子，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。
大人这是何意？崔贵率先发难，我崔家世代清白，为何无故抓人？
李淳风不答，只对长风使了个眼色。少年抬头瞥了崔贵一眼，小声道：铜臭味最重的就是这个。他心里有好多小算盘，哗啦哗啦响。
崔贵脸色微变：这小儿胡说什么！
崔掌柜，李淳风缓缓开口，永昌货栈的东家，是你堂弟吧？
是又怎样？他经营不善自寻短见，与我何干？
经营不善？李淳风掷出一本账册，永昌货栈近三月仅磷粉就购入二百斤，铜矿粉百斤，硝石三百斤——这些物料作何用途？
崔贵强作镇定：烟花生意
哪个烟花坊能用掉六百斤原料？李淳风冷笑，何况永昌根本不经营烟花！
他又掷出一叠文书：更巧的是，永昌沉没的那艘货船，投保的保险公司——安顺昌，最大的股东就是你崔贵！
崔贵额头见汗：这...这只是巧合...
巧合？李淳风猛地拍案，那漕渠鬼火每次出现，漕运停摆，谁的船队就能趁机抬高运价？是你崔家的清河帮！谁的货栈能垄断临时仓储？是你崔家的万隆仓！
他每说一句，就掷出一份证据。账本、契约、船单铺了满地。
崔贵面色惨白，嘴唇哆嗦。
角落的长风忽然抬头：他在想打死不认。
放肆！崔贵暴怒，你这小杂种...
他还想骂我是官狗，长风继续道，想着朝中有人，不怕查。
崔贵彻底慌了：你...你怎么知道...
李淳风心中暗惊长风读心之能，表面却不动声色：崔掌柜，现在认了，还算自首。若等我查实...
我认！我认！崔贵突然崩溃，是我指使堂弟制造鬼火恐慌！但只是想抬高运价，绝无他意啊！
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：雇人布置磷火装置，制作发声铜器，甚至找人假扮水鬼...一切只为牟利。
那些尸傀呢？李淳风突然问。
尸...尸傀？崔贵一脸茫然，什么尸傀？
控制尸体之术。
大人明鉴！崔贵吓得磕头，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碰那邪物啊！我们只是装神弄鬼，吓唬船工而已！
李淳风与长风对视一眼。少年微微点头，示意崔贵没说谎。
那高级幻术呢？能让人自相残杀的那种？
更不知道了！崔贵指天发誓，我们要有那本事，还做什么生意！
李淳风沉吟片刻：你方才说只是装神弄鬼，具体如何操作？
崔贵忙道：就在旧漕渠有个废弃作坊，晚上在那里调配磷粉，子时前用小船撒入河道...
带我们去！
旧漕渠深处的废弃染坊内，果然发现大量配制磷粉的工具原料。几个工匠被抓个正着，交代与崔贵所言一致。
看来这条线要断了。李淳风正失望，长风忽然扯他衣袖，指着一个角落：那里，有不一样的味道。
那是个隐藏的地窖入口，被杂物掩盖。打开后，里面竟是个小型祭坛！供奉的正是黑莲图案，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迷香。
这是何物？李淳风厉声问崔贵。
崔贵扑通跪地：真不是我的！我从不知有此物！
长风凑近嗅了嗅：和那些黑衣人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李淳风心中雪亮——影堂借崔贵的阴谋做掩护，暗中进行自己的勾当！
崔贵，他冷声道，你仔细想想，可有人主动帮你布置机关？
崔贵愣了片刻，猛地想起：有！有个游方道士，自称云鹤真人，说能帮我做得更逼真...那些发声铜器就是他改进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