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所说的道观，位于洛阳城南最破败的角落。断壁残垣间，唯有一间偏殿还算完整，殿内供奉的三清像早已斑驳不堪，供桌上积着厚厚灰尘。
就这里。长风灵活地钻过歪斜的栅栏，像只归巢的野猫。
李淳风随后而入，但见殿角铺着些干草，上面摊着张破席。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，一个缺口的瓦罐里盛着清水，旁边还有半块硬如石头的馍。
这就是长风的家。
少年却浑不在意，兴冲冲地指着殿柱上一道刻痕：看！我今年长的个头！又指着梁上悬挂的一串风干鼠肉，今天的晚饭！
李淳风心中微涩。他自幼随师学道，虽清苦却不曾饥寒，难以想象这少年如何在这破观中生存。
你一直住这里？
老道士死后就住这。长风掰着手指算，两年...三年？记不清了。
他蹦跳到神像后，抱出个木匣：这是老道士留下的，说以后交给有缘人。
木匣打开，里面是几本泛黄的道经，一枚青铜罗盘，还有件叠得整齐的旧道袍。
李淳风拿起罗盘，发现指针竟是用磁石打磨，工艺精湛。道袍虽然破旧，但针脚细密，领口内绣着个小小的太极图。
老道士是什么人？
长风摇头：他说自己叫云游子，从南边来。别的就不说了，整天喝酒，醉了就对着东北方哭。
东北方——长安方向。李淳风心中一动。
他翻开道经，里面竟有密密麻麻的批注，字迹苍劲，见解独到。在一本《阴符经》扉页，写着段古怪的话：黑莲现世，幽冥开门。七星连珠，天道倾覆。
又是黑莲！李淳风急忙问：老道士可提过黑莲？
长风歪头想了想：他醉后常说莲花开错了地方...还说姐姐在泥里什么的。
姐姐在泥里？李淳风想起长风说过的莲花香味的姐姐，心中疑窦丛生。
他放下经书，仔细打量长风。少年正蹲在地上玩蚂蚁，神情专注，仿佛那是天下最有趣的事。
长风，李淳风温声道，你能再看一次那个罗盘吗？
长风接过罗盘，随手摆弄。说也奇怪，那指针在他手中竟异常温顺，稳稳指向某个方向。
那里有东西。长风指着东北方，很亮，但是被黑气缠着。
李淳风心中震撼。那是皇宫方向！这少年竟能感知到龙气异变！
他取出三枚铜钱：能看出这三枚铜钱有什么不同吗？
长风瞥了一眼：左边那枚沾过血，中间那枚被火烧过，右边那枚...嗯，有老爷爷的味道。
完全正确！左币验过尸，中币炼过丹，右币是师父所赠！李淳风强抑激动，又取出一张符纸：这个呢？
不好！长风突然后退一步，它在哭！很疼！
那正是从仵作尸体上取下的血咒钢碎片包裹的符纸！
李淳风终于确定，这少年天生异瞳，能窥阴阳二气，感知万物情绪。这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！
长风，他郑重道，你想不想学控制这双眼睛的方法？
长风眼睛一亮，随即黯淡：老道士也说教，后来骂我是妖孽，把我赶出来了。
他不是赶你，李淳风轻叹，是保护你。他指着道袍领口的太极图，这是镇魂符。他怕你能力太强，反遭其害。
长风愣住，眼圈微微发红：真的？
真的。李淳风颔首，你这能力若被坏人利用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但若善加引导，可助很多人。
少年低头玩弄衣角，许久才小声道：那...你能教我？
只要你愿意。
长风忽然抬头，眼神锐利：你先发誓，不用我做坏事！
李淳风肃容：我李淳风对天起誓，若利用长风行不义之事，天诛地灭。
长风展颜一笑，露出虎牙：那我跟你走！又补充道，等今晚抓完坏人！
暮色渐沉，破观内越发阴冷。长风熟门熟路地生起一小堆火，烤着鼠肉，香味弥漫。
平时都吃什么？李淳风问。
老鼠，麻雀，有时候能摸到鱼。长风掰着焦黑的肉块，春天最好，有野菜。冬天最难熬。
他说得平淡，李淳风却听得心酸。
街坊不帮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