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观前的气氛绷紧如弦,民众的怒火与恐惧在紫金色血液的刺激下达到顶点。砖石虽暂止,但那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,几乎要将相拥的二人刺穿。
“妖孽必诛!”
“请府尹大人做主!”
骚动的人群中,那几个被长风戳破隐秘之事的人叫嚷得最凶,试图将水搅得更浑。
洛阳府尹赵德全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进退维谷。一边是民意汹汹,众怒难犯;另一边是手持天子谕令、身份特殊的京官李淳风。他艰难地开口,试图和稀泥:“李大人,非是下官不信您,只是这…这紫血实在骇人听闻,民心如沸,若不暂避锋芒,恐生民变啊。不如先将令侄交由府衙看管,下官必以性命担保其安全,待风头过去…”
“不必。”李淳风断然拒绝,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环视一张张或恐惧、或愤怒、或好奇的面孔,心知今日若不能彻底平息此事,长风将永无宁日,影堂的毒计便算得逞了一半。
他轻轻将长风扶稳,为他拭去额角的血污,低声道:“莫怕,信我。”
长风仰头看着李淳风沉静而坚定的面容,眼中的惊慌渐渐平息,用力点了点头。
李淳风上前一步,将怀中一枚玄铁令牌高高举起。令牌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,正面刻着“太史令李”,背面则是繁复的星纹与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小字。
“本官李淳风,奉圣谕稽查天下异事,直达天听!”他声如洪钟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“此子刘长风,并非妖邪,而是身具异禀、天赋异瞳之人!其血异色,乃因服用本官秘制‘紫府培元丹’,以激发其窥探天机之能,辅佐本官破案擒凶!”
人群一阵哗然,将信将疑。那挑事的道士尖声道:“荒谬!从未听闻有何丹药能令人血泛紫金!分明是妖血!”
“尔等孤陋寡闻,岂知天外有天?”李淳风冷笑一声,目光如电射向那道士,“《道藏·外丹篇》有载,‘金浆玉醴,染髓紫府’,前朝葛仙翁便曾炼成。本官师承秘法,成药有何稀奇?尔在此煽风点火,阻挠公务,莫非与那漕渠作祟、地牢纵火的歹人是一伙不成?”
那道士被李淳风的凌厉气势和扣下的罪名吓得脸色一白,喏喏不敢再言。
李淳风不再理会他,转向府尹赵德全,语气放缓却依旧强硬:“赵府尹,本官现以太史局丞之职,征召此子刘长风为‘太史局天文生童’,录入官籍,享从九品俸禄,专司观测异象、辅助推演。此乃公务所需,并非私情。谁再妄言‘妖孽’,便是诽谤朝廷命官,质疑圣上钦差,按律当究!”
一番话既抬出了皇帝和朝廷法度,又给了府尹台阶下。赵德全如蒙大赦,立刻顺势高声宣布:“原来如此!竟是李大人公务所需!下官愚昧,险些误会!诸位乡邻都听清了?此子乃太史局官身,并非妖异,此后不得再妄加非议,冲撞官差!”
民众闻言,面面相觑,怒火虽未全消,但“朝廷”、“官身”、“圣上”这些字眼如同冷水,浇熄了大部分人的冲动。诽谤官差的罪名,可不是他们这些平民担得起的。那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影堂分子见大势已去,也悄然缩回了头。
然而,长风看着眼前这群前一刻还要烧死自己、下一刻却因官员一句话而噤声的人们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悲凉。他轻轻拉了拉李淳风的衣袖,低声道:“先生,他们不是真的信了,只是…怕了。”
李淳风心中微涩,如何不知这只是以权压人,而非以理服人。但他别无选择。他俯身低语:“世间规则如此,有时需借势而行。莫要看轻他们,也莫要看轻自己。你的能力,于国于民,大有可为,绝非灾厄。”
这时,赵德全已命书吏当场撰写文书,盖上官印,将一份崭新的户籍证明与太史局生童的腰牌恭敬地递给李淳风。李淳风接过,郑重地放入长风手中。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食朝廷俸禄的人了。”李淳风看着长风的眼睛,“须守律法,担职责,护苍生。可能做到?”
长风握着那沉甸甸的腰牌,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和精致的纹路,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归属与认同。他挺直了瘦小的脊梁,用力点头:“我能!”
风波暂平,人群在兵士的疏导下渐渐散去,只是那恐惧与疑虑的种子已然种下,并非一纸公文所能彻底消除。
回到驿馆,李淳风立即修书两封。一封致袁天罡,详述洛阳诸事,尤其是“圣童”、“九月初九九龙抬头”等关键信息,并请他详查内侍省与“云鹤真人”;另一封则是发给太史局的正式公文,为刘长风办理录入官籍的一应手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