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向那前隋秘书省印:“此印是陛下秘藏,用以提醒你我,此事关乎国本,须如隋末秘书省应对‘黑莲之乱’般,不择手段,不计代价。”
李淳风沉默。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玄机阁将成为悬于大唐暗处的利剑,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玄机阁…需要眼睛,需要耳朵,需要那些‘正途’找不到的手足。”袁天罡继续道,“你我在明,需有人在暗。须得有能辨鬼神之目,有能通幽冥之耳,有能驱邪缚魅之手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长风,意有所指。
长风虽不能完全听懂,却本能地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,不由向李淳风靠了靠。
李淳风将手按在长风肩上,沉声道:“我既带他回来,自会担起责任。玄机阁首要之务,便是查清‘影堂’底细,粉碎其阴谋。”
“影堂不过表象。”袁天罡摇头,手指划过星盘上几处晦暗的星域,“我近日观测,荧惑入太微,北辰摇光,辅星晦暗…天象昭示,乱局非起于一党一派,而是…天道有亏,阴阳失衡。有东西正在醒来,或说,正在被唤醒。”
他凝视李淳风:“陛下欲借玄机阁平人间之乱,而你我要应对的,恐怕远超圣意所想。”
石室内一时寂静,唯有穹顶星辰无声运转。
良久,李淳风开口:“阁既立,须有根基。人员、地点、资源,如何着手?”
袁天罡走到一面书架前,触动机关,书架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更深的甬道。
“随我来。”
甬道通向数间更大的石室,有的堆满古籍法器,有的设有丹炉药鼎,最深处一间竟引有活水,形成一方小池,池水幽蓝,散发着淡淡寒气。
“此地乃前朝司天监秘所,陛下暗中修缮多年。”袁天罡道,“今后便是玄机阁根本之地。人员嘛…”
他顿了顿:“我已物色几人。其一,刑部老狱卒,姓张,哑巴,祖传傩戏,能通残魂执念;其二,宫中退役老宫婢,廖氏,精毒理药性,嗅觉如獒;其三…或许还可寻一寻那位‘妙手空空’,据说他能出入无间,视机关如无物。”
李淳风颔首:“非常之时,需非常之人。洛阳之事表明,对方手段诡异,非寻常衙役所能应对。”
正说着,长风忽然扯了扯李淳风的衣袖,指着那方幽蓝水池:“先生,池子底下…有东西在睡觉。”
袁天罡挑眉:“哦?你能感知到?”
长风点头:“嗯,像是一条…大白鱼?但是它很伤心,被锁了很久很久。”
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。那池底确实封着一件前朝秘宝,据传与镇龙脉有关,此事极秘,长风绝无可能知晓!
“好,好一个异瞳!”袁天罡首次露出些许笑意,却更显高深莫测,“淳风,你这‘麻烦’,或许真是块宝贝。”
他走到玉案前,提笔在一卷空白的羊皮名册上,写下第一个名字:
刘长风。
职:玄机阁灵台郎。
司:洞察幽微,通感万物。
笔尖停顿,他看向李淳风:“那么,李阁主,玄机阁便就此立下了。第一步,当如何?”
李淳风目光扫过名册,落回长风好奇而懵懂的脸上,最终望向石室穹顶那模拟的浩瀚星空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查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