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也吓得后退一步,小脸发白:“它…它在哭…又好像在笑…好多声音在它里面吵架…”
李淳风面色无比凝重。这才是真正的厌胜核心!那花畦中的红色人偶,恐怕只是个障眼法,或者是为了汇聚地底阴气,辅助此物!而梁上之位,正中宫室“天心”,最能吸纳活人生气,也最是阴邪!
他仔细审视人偶。桐木质地上乘,木质纹理细腻均匀,绝非寻常木料。雕刻手法精湛,线条流畅,甚至带着某种独特的、略显古怪的艺术风格,不似中原匠人常见手法。那四十九根银针的刺入位置,也极有讲究,并非胡乱扎刺,而是对应着人体周身大穴与奇经八脉,其中七根主针,更是隐隐构成北斗七星之状!
针法精准,蕴含医理,却用于邪术!施术者绝非普通宫人或江湖术士!
“这桐木…”李淳风指尖摩挲人偶,触手冰凉,“产自剑南道峨眉山阴,树龄至少百年以上,木质中含天然阴气,是施行阴毒咒术的上佳材料。”
“还有这针法…”他目光扫过那些银针,“认穴之准,非精通医理者不能为。针身淬的毒,似是混合了西域乌头与南海鲛泪,能缓慢侵蚀心神,放大恐惧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人偶背后那朱砂书写的生辰八字上。字迹虽然扭曲,但起笔收锋间,隐约透着一股女子特有的秀气与…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愤。
“宫中近来,可有何人精于刺绣、雕刻,又通晓药石之理?”李淳风问那瘫软的宫女。
宫女魂不守舍,哆嗦了半晌,才猛然想起什么:“绣…绣功好的…有不少…但要说雕刻…又懂药…前些日子被打入冷宫的赵美人…她…她父兄曾是蜀地雕刻名家,她本人入宫前似乎…似乎还跟着家里学过几年医…”
“赵美人?”李淳风记下这个名字,“因何事被打入冷宫?”
“说…说是顶撞了贵妃娘娘…还…还被搜出私藏禁书…”宫女声音越来越低。
李淳风不再多问。他将桐木人偶用特制的油布包裹好,贴上符箓,隔绝其邪气。又仔细检查了那宫灯灯座与房梁接榫处,果然发现些许残留的、极细微的粉末,与之前布囊中的黑眚粉同源。
一切线索,似乎都指向了那位失势的赵美人。
但李淳风心中疑虑未消。此事看似有了方向,却总觉有些太过顺理成章。影堂行事诡秘,会如此轻易留下指向性如此明确的线索吗?
“长风,”他看向依旧盯着房梁某处的徒弟,“还有什么发现?”
长风皱着小眉头,努力表达:“那个最大的黑气疙瘩是拿掉了…但是…但是还有很多细细小小的‘线’…还连在房子里,另一头…通到很远的地方…不止一个方向…”
他伸出手指,虚点着几个方向:分别是通往小厨房、净房以及院墙外的方位。
李淳风眼神一凛。果然不止一处!
厌胜之术,环环相扣。这桐木人偶是核心,但必然还有辅助的阵眼布置在其他方位,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邪阵!
“走。”李淳风收起人偶,带着长风,根据长风感知到的“气线”指引,开始了新一轮的、更为细致的搜查。
风暴的核心已然找到,但编织这场风暴的蛛网,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。而这深宫之中的怨毒与阴谋,远比想象中更加盘根错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