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兰殿。
与缀锦阁的冷清破败截然不同,此处熏风暖融,锦幔低垂,处处透着得宠妃嫔的奢华与骄矜。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苏合香,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尖锐的妒恨之气。
李淳风与袁天罡并肩而行,身后跟着两名玄甲护卫,径直闯入内殿。殿内正在对镜理妆的郑婕妤惊得黛笔掉落,染污了裙裾。
“李大人?袁大人?尔等这是何意?!”郑婕妤柳眉倒竖,强作镇定,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。她容貌艳丽,此刻因惊怒更添几分凌厉。
“奉命查案,惊扰婕妤了。”李淳风语气平淡,目光却如冷电,扫过殿内每一处陈设。长风跟在他身侧,小鼻子微微抽动,悄声道:“师父,这里的味道…和那个木头人偶上的怨气…有点像,但又不太一样…”
袁天罡则直接走向妆台,拿起一个尚未完工的、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,指尖在其精细的针脚上拂过:“婕妤好巧的手。这双针掺金线的退晕绣法,宫中似乎不多见。”
郑婕妤脸色微变:“大人到底想说什么?”
李淳风不再迂回,直接取出那桐木人偶,揭开油布一角。那阴冷邪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,郑婕妤如同被毒蛇盯上,骇得连退数步,花容失色。
“此物,婕妤可认得?”
“这…这是什么污秽东西!本宫怎会认得!拿开!快拿开!”她尖声叫道,声音因恐惧而拔高。
“不认得?”李淳风逼近一步,“那赵美人被打入冷宫前,曾赠予婕妤一幅亲手所绣的《嫦娥奔月》图,婕妤可还珍藏着?那绣工,与此人偶衣衫的针法,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啊。”
郑婕妤瞳孔骤缩,身体微微发抖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个侍立的、年纪较小的宫女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是婕妤…是婕妤让奴婢去找人做的!不关奴婢的事啊!”
“贱婢!胡说什么!”郑婕妤惊怒交加,扬手就要打去,被玄甲护卫拦住。
那宫女已是涕泪横流,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:“是婕妤嫉恨王才人新得了一匹蜀锦,又…又听闻陛下曾夸赞王才人手指纤细…便…便让奴婢想办法教训王才人…奴婢愚笨,听信了谗言,说宫外有个游方道士有法子…”
“游方道士?”李淳风捕捉到关键。
“是…是…就在西市外的永巷里,摆摊算卦的…他说…说他能做法,让嫉恨之人夜不能寐,日渐消瘦…只要…只要给他对方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之物…”
“你给了他王才人的头发和八字?”
宫女哆嗦着点头:“奴婢偷…偷来的…那道人事成之后,就给了奴婢这个木偶…说埋在对方床下即可…奴婢…奴婢害怕,只敢埋在花畦里…”
“那道士何等模样?”袁天罡沉声问。
“瘦高个…穿着破旧道袍…看着仙风道骨的…但是…”宫女努力回忆,“但是他左手好像不太灵便,递东西时总是用右手…对了!他右边眉毛中间,断了半截!说话带着点…像是洛北那边的口音…”
瘦高,断眉,洛北口音!李淳风与袁天罡对视一眼,心中俱是一震!这特征,与洛阳案件中那个提供幻术、手背有莲疤的“云鹤真人”极为相似!竟真是同一人,或者说,是同一伙人!
“他人现在何处?”李淳风追问。
“不…不知道…做完法拿了钱就走了…再没出现过…”宫女哭道。
郑婕妤此刻已是面无人色,瘫软在地,喃喃道:“毁了…全毁了…”不知是说她自己,还是指王才人。
李淳风看着眼前这场因嫉妒而起的闹剧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线索似乎清晰了:郑婕妤因妒生恨,买通宫女,找来影堂的邪道(云鹤真人或其同伙)施行厌胜。一切都合情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