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似乎被这声音震得清醒了些，他喘着粗气，目光重新聚焦，却依旧死死盯着二人：“你们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朕。朕知道，你们最近在查很多东西…宫里的怪事，洛阳的鬼火，还有…那些见不得光的虫子…”
他竟已知晓玄机阁的部分行动！帝王虽病，耳目犹在！
“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！”李世民语气陡然强硬，带着垂死之人的偏执与不容抗拒，“推演！占卜！观星！相面！朕要你们竭尽所能，给朕一个答案！大唐的未来，究竟怎样？！若有灾劫，如何化解？！朕…朕必须知道！”
强大的帝王之威混合着濒死的疯狂，如同实质般压下来。李淳风与袁天罡感到脊背发寒。君命难违，尤其是一位自知时日无多、内心充满恐惧与不甘的帝王的命令。
然而，天机岂可轻泄？尤其是他们隐约窥见的那血火交织、紫薇摇动的未来景象，又如何能对眼前的帝王直言？那无异于加速其崩溃，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。
“臣等…遵旨。”李淳风与袁天罡同时躬身，声音干涩。除了先行应下，别无他法。
似乎耗尽了力气，李世民重重向后倒去，靠在软枕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繁复的藻井，喃喃自语：
“天命…气数…当年窦建德、王世充…朕打败他们时，何曾信过天命…如今…却只想知道…朕的李唐天下…能传多久…能不能…千秋万代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茫然。
角落里的长风，看着榻上那曾经睥睨天下、如今却脆弱不堪的老人，看着他周身那原本辉煌夺目、此刻却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的“紫气”，眼中流露出孩童本能的怜悯与困惑。他悄悄拉了拉李淳风的衣角，用极细微的气声问：
“师父…老爷爷身上的龙…好像生病了，飞不动了…”
李淳风心中一凛，轻轻按住他的手，示意他噤声。
殿内重新陷入死寂，只有帝王粗重的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许久，李世民仿佛睡着了，却又忽然开口，声音飘忽如同梦呓：
“去吧…去观星台…给朕…一个答案…”
李淳风与袁天罡深深一揖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座被药气和死亡阴影笼罩的寝宫。
殿门外，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，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，反而像是背负上了千钧重担。
抬头望去，天色渐晚，阴云低垂，仿佛整个长安城都压在了他们的肩头。
袁天罡长叹一声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天意幽深，人力有时尽。此番推演，恐遭天妒啊。”
李淳风目光沉静，望向太极宫西北角那高耸的观星台轮廓，缓缓道：
“君命难违，天命亦不可欺。唯有…尽力而为，寻一线生机。”
而那一线生机，或许就在身边这个身负异瞳、能见人所不能见的孩子身上。
长风似有所感，仰头看着两位先生凝重的侧脸，小手悄悄握紧了拳头。
帝心难测，天机更深。一场被迫进行的、吉凶未卜的推演，即将在那观星台上，揭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