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傅仁均旧邸。”李淳风不肯放弃。傅仁均死后,其家眷已迁回原籍,长安旧宅一直空置,由一老仆看守。
那老仆已是风烛残年,耳背眼花,费了极大功夫才弄明白二人来意。提及故主,老泪纵横。
“老爷走之前那半年…是有些不对劲…”老仆哆哆嗦嗦地回忆,“常常一个人关在书房里…谁也不让进…夜里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很晚…有一次老奴起夜,好像看见…看见书房窗口飘过一道黑影…瘦高瘦高的…不像老爷…吓得好几晚没睡好…”
“老爷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?”
“特别的…好像有几个披着斗篷的…看不清脸的人来过…都是从后门进的…老爷吩咐过,不许打听,不许声张…”老仆努力想着,“对了!老爷去世前三天,好像收到一封信…送信的是个哑巴…样子怪吓人的…老爷看了信后,脸色很难看,把自个儿关在房里一整日…后来…后来就…”
信?哑巴送信?
李淳风心中一动,取出那枚从终南山黑衣头目身上掉落的、刻有疑似前太史令家族徽记的玉佩:“老丈可认得此物?”
老仆眯着眼看了半晌,忽然激动起来:“这…这好像是老爷随身戴的那块!老爷常说这是祖传的…怎会在大人您这里?”
果然!那黑衣头目与傅仁均关系匪浅!
“傅大人可还有其它遗物留存?尤其是书信笔记之类?”
老仆摇头:“夫人离京时,大部分东西都烧了…说看了伤心…只留下几件老爷常穿的衣裳和一些不值钱的旧书…”
在老仆的带领下,二人搜查了布满灰尘的书房和库房,一无所获。就在准备离开时,跟在后面的长风却扯了扯李淳风的衣袖,指着书房墙角一个用来垫桌脚的、满是污垢的旧木匣子:“师父…那个盒子…有点不一样…”
那木匣毫不起眼,似乎就是个废弃的杂物。李淳风将其抽出,拂去灰尘,匣子本身并无异常。但长风却坚持指着它:“里面…有东西…睡着了…”
李淳风心中一动,仔细检查木匣,发现其底板厚度似乎有异。他以小刀小心翼翼撬开夹层,里面竟藏着一页残破的焦黄纸笺!
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字,是以一种罕见的密语写就,正是太史局内部使用的加密传讯方式!李淳风迅速破译,内容令他浑身发冷:
「…龙眠之地终确定,九嵕为尊,然‘彼’意不止于此,欲借陵寝之机,布‘九幽噬龙’之局,断李唐气数,以慰前朝…吾已深陷,难以自拔,恐遭不测…后来者若见此笺,慎之!慎之!‘祭酒’之位,实为枷锁…」
字迹潦草慌乱,透着一股无尽的恐惧与绝望,正是傅仁均的手笔!
“九幽噬龙局”?借修建昭陵之机,破坏李唐龙脉?!“祭酒之位,实为枷锁”?!
傅仁均果然并非简单病故或被害!他极可能早已被影堂胁迫或引诱,深入参与了某个针对大唐龙脉的巨大阴谋,甚至可能被迫接受了“祭酒”的身份!而他最后的死亡,或许是因为察觉了阴谋的全貌而感到恐惧,想要抽身或留下警告,从而被灭口!
又或者…李淳风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:那具被认定为傅仁均、匆忙下葬的尸体,真的是他本人吗?一个精通术数、甚至可能身涉邪术的太史令,难道就如此轻易地被毒杀?
若他未死…那么如今隐藏在影堂之中,身居“祭酒”高位的,会不会就是这位本该已故去的前太史令?!
想起终南山那黑衣头目诡异的身手、对《浑天秘要》的熟悉、以及那枚玉佩…这个猜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!
“立刻核查傅仁均墓冢!”李淳风厉声道。
然而,当夜派去查探的人回报:傅仁均墓位于城郊,看似寻常,但周围地势隐隐形成困锁之局,且深夜靠近时,能感到明显的阴煞之气,不敢贸然开棺查验。
至此,旧档疑云非但未散,反而更加扑朔迷离,直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:一场针对大唐国本的惊天阴谋,早在数年前,或许就已在前太史令的参与或被迫参与下,悄然启动了。而这位太史令的生死,已然成了谜中之谜。
影堂的“祭酒”,或许就隐藏在历史的尘埃与死亡的帷幕之后,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