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划地,碎瓦咔嚓裂开。我退到墙角,将陈七的尸身挡在身后,铁剑横在胸前,锈渣顺着剑脊滑落,沾在指尖的血还没干。
裴长烈站着没动,刀锋斜指地面,可那双眼睛一直钉在我身上,像在等一个破绽。
黑衣人单膝跪地,判官笔收于腰后,头低着,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,也在看裴长烈。他没再说话,可刚才那句“少主血脉纯净”还在庙里回荡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盯着他:“你为何认我?”
他没抬头,声音沉稳:“信物现,血鸣起,三十六骑自有感应。您掌心金纹游走,玉佩龙吟破空,此为南宫正统之兆,无人可伪。”
我冷笑:“可我不是南宫家的人。”
裴长烈忽然开口:“你母亲是南宫老太爷的养女,嫁入沈家才带出玉佩。你流着南宫的血,顶着沈家的命——这身份,你自己都不清楚?”
我喉咙发紧。
母亲临死前攥着我的手,塞进玉佩,只说“他们都在找你”,没提什么南宫血脉,也没说她是养女。她要我活,要我藏,要我别信任何人。
可现在,一块玉佩,一道金纹,一句“少主”,就想让我低头?
我低头看剑。
铁剑锈得厉害,麻布缠着的剑柄湿滑,不知是汗是血。玉佩贴在胸口,热度未退,一跳一跳,像另一个人的心跳。
就在这时,裴长烈动了。
不是攻我,而是抬手一扬。
三道紫光破空而起,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拉长,直取我心口。我挥剑横扫,铁剑撞上第一枚钉子,震得整条手臂发麻,第二枚擦着肋骨划过,衣襟撕裂,第三枚已近咽喉。
我拧身避让,颈侧一凉,血线渗出。
透骨钉钉入身后供桌,紫光幽幽不散,钉身刻着细密纹路,像某种蛊虫的触须。
我盯着那钉,腥甜味钻进鼻腔,不是血腥,是腐肉混着药草的臭。
“碰一下,七窍流血而亡。”裴长烈冷笑,“西域蚀骨散,见血封喉。”
我后退半步,脚跟撞上陈七的手臂。
就在这瞬间,他尸身旁突然飞出七枚铜钱,呈北斗状疾射而出,将三枚透骨钉尽数击落。铜钱落地,竟拼成一只扭曲虫形,头朝裴长烈,尾指庙门。
我猛地低头。
陈七的脸色比刚才更灰,可嘴角竟有一丝动意,像是……笑了。
然后,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西域……蚀骨散……三百年前……沈无涯斩断的毒脉……又续上了?”
我浑身一震。
沈无涯?那是三百年前的九霄剑主,我族先祖。他曾率七剑入西域,斩七大毒宗,断三十六脉,其中最凶的,便是蚀骨散脉。
这毒,早已绝迹。
可现在,它回来了,带着紫光,钉在我面前。
我抬头盯住裴长烈:“你从哪得来的?”
他脸色变了,刀锋一转,猛然劈向陈七尸身:“老东西,死都不安生!”
我怒吼一声,横剑挡刀。
长刀撞上铁剑,火星炸开,震力顺着剑身直冲肩胛,我连退三步,脚底踩碎两片瓦砾。裴长烈刀势未停,反手再劈,刀风压面,逼得我仰身避让,后背撞上残墙。
他狞笑:“你以为你是什么?一块玉佩的容器罢了。南宫家要你当少主,我要你交出信物——可你若死了,玉佩照样能取。”
我咬牙,铁剑回撩,锈层崩裂,一道暗金纹路自剑脊浮现,只闪了一瞬,又隐入铁锈。
裴长烈瞳孔一缩,刀势微滞。
我抓住这空档,猛扑上前,剑走下盘,直削他持刀手腕。他侧身避让,刀锋掠过我肩头,布料撕裂,皮肉火辣。
黑衣人想动,却被两名铁骑从侧门冲入,刀锋逼住,不得上前。
庙内乱作一团,火堆被踢翻,火星溅上梁柱,浓烟升起。我与裴长烈交手五招,每招都拼尽全力,可他刀法老辣,力道沉猛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他忽然收刀后撤,冷笑:“你以为你撑得住?蚀骨散的毒气已入你衣襟,呼吸一次,毒侵一分。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喘着气,抬手抹去颈侧血线。
确实,从透骨钉落地那一刻起,呼吸就变得滞重,肺里像塞了湿棉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腥甜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不是伤,是毒在爬。
可我不能倒。
陈七用最后力气告诉我“别信”,不是信南宫,不是信裴家,是别信别人给的身份,别信命定的路。
我低头看陈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