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睛闭着,手还抠着地面,指尖下压着一枚铜钱,纹路朝上,像是临死前刻意摆放。
我忽然明白。
他不是南宫家仆,也不是裴家旧部。他是三百年前那场毒战的见证者,是沈无涯的残部,是埋在南宫家二十年的暗棋。
他认的不是南宫血脉,是沈家后人。
我握紧铁剑,剑柄上的粗麻布已被血浸透,滑得几乎握不住。
裴长烈抬刀,一步步逼近:“交出玉佩,我让你死得痛快。”
我没答话,而是低头,用牙咬破舌尖。
血涌入口腔,滚烫。
我将血喷在玉佩上。
玉佩一震,暗红光晕骤亮,贴着皮肉发烫,那道金色纹路从掌心窜上手臂,直冲肩井。体内仿佛有东西被点燃,经脉胀痛,像有铁流冲撞。
《无相功》在动。
不是我练的,是我十五年流浪吃的苦、受的伤、流的血,喂出来的。
铁剑嗡鸣,锈层大片剥落,剑身露出一线寒光,暗金纹路如龙游走。
裴长烈脸色一变,刀势急进,直劈我头颅。
我举剑硬挡。
刀剑相撞,震得我双臂发麻,可这一次,我没退。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:“你要的不是玉佩。”
“你要的,是我这身血。”
他冷笑:“那你今天就流干。”
刀光再起,直取咽喉。
我横剑格挡,脚下发力,借力前冲,剑锋贴着他刀背滑上,直逼手腕。他变招极快,抽刀后撤,反手一记肘击撞在我胸口。
我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,脚下一滑,踩到陈七手边的铜钱阵。
铜钱微动。
我猛然醒悟——北斗七钱,不是护我,是镇毒。
我弯腰抓起一枚铜钱,反手甩向落地的透骨钉。
铜钱击中钉身,紫光骤灭,钉子瞬间发黑,像烧焦的骨头。
裴长烈眼神一凛:“你懂西域秘术?”
我不答,接连抓起铜钱,一枚枚甩向毒钉。每击中一次,紫光就弱一分,第三枚落下时,最后一枚透骨钉“啪”地碎裂,黑灰洒地。
我抬头,盯着他:“你用沈家血续毒脉,就不怕遭天谴?”
他狞笑:“天谴?三百年前沈无涯斩我先祖,断我族脉,今日我以沈家血脉重续蚀骨散,是报仇,是复兴!你父母死,你流浪,你挣扎求生——这一切,都是报应!”
我脑中轰然。
父母之死,不是偶然,不是刀门余孽追杀,是裴家为续毒脉,刻意斩草除根?
那夜风雪,七人围杀,父亲拼死护住地窖,母亲断后赴死……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玉佩。
是要我的血。
我低头看剑。
铁剑已露半尺寒光,暗金纹路游走不息。玉佩贴在胸口,烫得像块烙铁。体内真气乱窜,可这一次,我不再压制。
我抬头,盯着裴长烈:“你说这是报应。”
“可我告诉你——”
我踏前一步,剑尖直指他咽喉。
“我沈怀舟活到今天,不是为了还什么债。”
“是为了——”
剑锋一抖,锈铁崩裂,寒光暴涨。
“——亲手斩了你这毒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