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气顺着湿透的衣裳往骨头里钻,我靠着石壁喘了口气,手指已经冻得发僵。皮囊还贴在胸口,被体温烘着,没进水。我把它拽出来,解开绳扣,先摸了摸里面的干粮——没湿,再抽出那本册子。
纸页边缘有些潮,但字迹清晰。我借着远处水波反射的微光看去,封面无字,翻开第一页,那行墨迹还在:“玉佩现,门将启,血为钥。”
我盯着它,没动。
这字不是印的,是手写的,笔锋沉实,像是赶时间写下的。
我翻到第二页,第三页……直到第七页,一行小字跳进眼里:
“真气走任脉时,需以情为引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情为引?
练功靠情?
我十七年活下来,靠的是饿不死的命、打不烂的皮、骗得过人的嘴。情?那是死人的软肋。老者教我《无相功》时,只说“心如死井,气自通明”,从没提过什么情。
可这册子是乌恩其给的,他不会拿假东西塞我怀里。
我闭眼回想那夜破庙里的情形。老者翻动残卷,指尖划过经脉图,忽然咳嗽一声,血滴在纸上。他盯着那血,低声说:“这条路,走不通无情之人。”
当时我以为他是病糊涂了。
现在想来,他或许早就在等一个人——能以情引气的人。
我睁开眼,把册子塞回皮囊,贴身收好。右臂的符号还在微微发烫,不像是警告,倒像在催我往前。
前方水声轰隆,暗河分作两股,一左一右,各自流入黑不见底的岩道。我站起身,踉跄几步走到岔口,抬头看去。
左边石壁上刻着一个“情”字,笔画圆润,像是女子所书,末笔拖得长,像泪痕。
右边刻着“义”字,刀劈斧凿,棱角分明,石屑还沾在边缘,像是刚刻不久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没动。
情是软肋,义是枷锁。
可现在,不选就得死。
我拔出铁剑,剑尖轻点“情”字。石面冰凉,无声无息。我又移剑到“义”字上,剑尖刚触到最后一捺,右臂符号猛地一跳,热流窜上肩头。
我皱眉,退后三步,盯着那“义”字。
这感觉不对。不是危险,也不是吸引,更像是……呼应。
乌恩其临走前说:“别信半路出现的接应。”
那是义。守诺,守信,哪怕对方是死人。
而“情”字柔弱,像诱饵,像陷阱。谁会在这个地方刻字?南宫家?西域?还是三百年前那个埋骨青阳的祖宗?
我想起南宫家那两个为我而死的仆人。一个替我挡箭,一个替我咽毒。他们不认我,只认南宫玥的令。可他们死了。
我活着。
我收剑入鞘,抬脚踏上右侧岩道。
选“义”,不是因为我信它,而是因为我不信“情”。
岩道倾斜向下,脚底湿滑,我贴着石壁走,手扶着粗糙的岩面。水流声在耳边越来越大,像是整条河都在催我快些。皮囊压在胸口,随着步伐一晃一晃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前方岩壁忽然开阔,露出一片缓滩。河水在这里分出一个回流区,水面平静,映着头顶岩缝透下的微光。我停下脚步,蹲下身,想喝口水。
就在我低头时,水波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水流扰动,是声音——从上游传来,顺着水传下来的。
“沈公子!沈怀舟!”
是人声,压得极低,却清晰可辨。
我立刻伏下,耳朵贴着水面。水能传声,比空气快。
“三公子已命人散布消息,说家主暴毙,毒源出自你怀中残卷!他要你背罪,借机夺权!”
那声音继续道:“南宫玥小姐被软禁在西阁,水寨守卫换成了铁骑营的人!你若不回,她必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