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早已熄了,屋子里只剩月光和铁锈味。我靠着墙,手指还贴在锁魂扣的断口上,那截黑血链子像是死透了,可皮下的热流还在游。
乌恩其走了,风卷着沙粒从屋顶破洞砸下来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
我低头看着右臂,龙形胎记已经沉下去,颜色变暗,可它还在。不是幻觉,不是旧伤发作,是真真正正长在我身上的东西。我把它塞进袖子里,没再看第二眼。
门外的夜风忽然变了方向,吹得破窗上的枯草簌簌响。我抬眼,鼻尖闻到一股焦味——不是木头烧尽的余烬,是新火,带着油腥气。
有人在外头泼了火油。
我猛地起身,贴到墙边,耳朵压向门板。外面没脚步,没人说话,但火苗舔上木门的噼啪声越来越密,热气从门缝钻进来,烤得脸颊发烫。
裴长烈来了。
他不敲门,不喊话,直接放火。这人从来不做虚的,要杀就烧到你出不来。
火舌从门底窜进屋,一寸寸往上爬。我退到墙角,酒葫芦里只剩一口底子,我全倒在袖口上,布料吸了酒,勉强能挡烟。屋顶破洞还在漏光,可浓烟已经升到梁上,再晚一步,我就得趴着爬出去。
我抬头盯住房梁。那根横木被火烤得发黑,但还没裂。只要能跃上去,顺着梁木滑到后墙,那边有扇破窗,够我钻出去。
火势猛地一炸,整扇门塌了半边,烈焰冲进来,热浪拍得我后背发痛。我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火一旺,风必向内吸,门口会形成短暂的低氧区。
我抓起脚边的破陶罐,狠狠砸向内墙堆着的柴草。火星溅开,那边也着了,烟雾腾起,和门口的火形成对流。浓烟往两边走,中间空出一条短暂的通道。
我冲出去,脚刚离地,一根烧红的门梁轰然砸下,差半尺就断我退路。我翻滚上房梁,木头烫得隔着裤料都疼,但我没停,手脚并用往前爬。
身后传来一声冷哼。
“还想跑?”
裴长烈站在门外,火光映着他手里的长刀,刀身漆黑,刃口泛青。他没穿裴家那身金丝边的劲装,只裹了件灰布袍,可那股杀气比三年前在漠北更沉。
我爬到后墙上方,破窗就在头顶。只要再挪两尺,就能跳出去。
他抬刀,刀尖一挑,一道刀气劈上房梁。
木头炸裂,我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我顺势甩出铁剑,剑尖钉进土墙,借力一荡,撞向破窗。
玻璃碴子扎进肩头,我不管,翻滚落地,滚进一堆枯草里。火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我影子甩得老长。
裴长烈已经追到窗前,长刀横劈,刀风削断窗框,碎木飞溅。我翻身站起,残卷还在怀里,我一把掏出来,捏在手里。
他盯着我,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,不是人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他说,“沈无涯的种,果然藏不住。”
我没答话。他不知道我刚醒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那胎记意味着什么。但他来了,带着刀,带着火,说明他怕我醒。
他跨步进来,刀走低路,贴地扫来,逼我跳起。我落地未稳,他又是一刀,这次是劈肩。我侧身避,铁剑格挡,铛的一声,震得虎口发麻。
他力气比从前大了,刀法也变了,不再是西陲裴家那套刚猛路子,反而带着几分阴柔,像是刻意压着劲,等着我出招。
他在试探。
我退到火堆边,残卷捏在左手,右手握剑。烟熏得眼睛发涩,可我没眨。老者教我《无相功》那晚,说过一句话:“真气走任脉,不在经络,在心口一口气。”
乌恩其的批注也写了:“心不动,气自生。”
可我现在心乱。不是怕,是闷。像是有股东西在胸口撞,撞得肋骨发疼,却出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