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必逃。”他说,“你逃了三天,肩上的伤没包扎,真气没调匀,残卷焦了角,你也快烧到尽头了。我给你一个机会——跪下来,交出残卷,我让你死得像个人。”
我吐出一口浊气,把铁剑插进土里,撑着站直。
“你杀南宫仆,是为了警告我?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还是因为你怕他活着,会说出你干的那些事?”
他没答。
我继续说:“他替我挡箭,你没杀他。他活下来,你还让他跟着我,看着我,是不是想等我信了他,再让他死在我面前?”
风又起了,旗子重新扬起。
“你不懂。”他说,“忠仆死了,才能成忠仆。活人会变心,死人不会。”
我猛地拔起铁剑,一剑劈向旗杆。
木屑飞溅,旗杆晃了晃,没断。我再劈,第三剑砍在同一个位置,咔的一声,杆子裂了缝。
“你算错了。”我说,“他不是你的棋子,是我的人。”
旗杆轰然倒下,南宫仆的尸体跟着坠落。我伸手接住他,把他平放在地,解下他腰间铜牌。牌背刻着那八个字,和我猜的一样。
我把他眼睛合上,把铜牌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走错路了。”南宫烨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不该回来。”
话音落,我脚下的地突然一松。
土层塌陷,我整个人往下坠。铁剑脱手,残卷从怀里飞出,划了个弧,落进坑边。
我本能地伸手抓壁,指尖刮过石缝,扯下几片皮,速度太快,根本停不住。
坑很深。
我摔在一堆白骨上,骨头碎裂声像干柴折断。肩伤炸开,血涌得更猛。我翻身趴着,喘了几口气,抬头看坑口。
月光斜照进来,照出坑壁上的刻痕。
我爬过去,用手抹去尘土。
是字。
“无相者,无形无相,无我无念……”
残缺的《无相功》第一式。
我手指顺着刻痕走,越看越熟。这不是抄录,是手刻。刻痕深浅不一,像是用短刃一点点挖出来的。和城隍庙石壁上的字,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老者。
他来过这里。
我转头看坑底的白骨。它们不是乱堆的,是摆成阵的。七具大骨在前,形如北斗,其余小骨环绕,脊椎朝内,头颅向外,像是守着什么东西。
我挪过去,蹲在北斗阵中心。地上有个凹槽,圆形,边缘刻着锁孔状的纹路。
和我怀里那半块玉佩的形状,一模一样。
我正要掏玉佩,头顶忽然传来石块滚动声。
一块巨岩从坑口滑下,轰地砸在边缘,堵住大半缺口。月光只剩一线,斜斜落在我的剑上。
剑身沾了血,正顺着剑槽往下滴。
一滴,两滴,落在白骨堆里。
骨头微微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