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说话,只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过的人,又活了过来。
蹄声更近了,已到山脊两侧。乌恩其猛然起身,一脚踹落一块岩石。碎石滚下山坡,哗啦啦砸进另一侧山谷。
追兵立刻转向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纵身跃上山脊,身影没入雾中。我张了张嘴,没叫住他。
雾里传来一声长笑,粗犷,带着草原的风沙味。接着是马嘶,刀出鞘声,打斗声由近及远。
我伏在石后,指节攥紧骨哨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,滴在石头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不能停。
我咬牙,把“葬骨剑”半插进腰后,用外衫裹紧,剑柄藏在肩背之间。布一裹,剑就不响了。我贴着岩壁往前爬,左臂拖在地上,伤口磨着石棱,疼得眼前发黑。
溪水在下方三丈,雾太浓,看不清深浅。我抓着石缝,一点一点往下挪。血顺着指尖滴落,滴在石头上,滴在溪边的苔藓上,滴在一把断刀的残刃上。
那刀锈得厉害,刀身刻着个“裴”字。
我瞳孔一缩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,头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沈公子,您的‘护花使者’来得真及时。”
我抬头。
裴长烈站在崖顶,月白长袍在风里翻,像一截断旗。他手里长刀出鞘三寸,刀尖朝下,映着天光,冷得刺眼。
我没动。
他也不急,只低头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狼。“火屋那一夜,我以为你死了。白骨坑里,我以为你疯了。现在看来——”他轻笑一声,“你比我想的,更难杀。”
我右手慢慢摸向剑柄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他抬起刀,指向我腰后,“那剑只出了一寸,你也只剩一口气。我劝你,自己上来,省得我跳下去,踩烂你那条伤腿。”
我盯着他手腕。
那地方,还留着火屋那一夜的红印——龙形胎记的烙痕。他没洗掉,也没遮,像是当成了什么勋章。
我缓缓吐出一口气,舌尖抵住上颚,用力一咬。
血腥味炸开,脑子瞬间清醒。
裴长烈眼神一凝。
就在他眨眼的刹那,我猛地翻身,从断岩跃下。
风在耳边呼啸,溪水迎面扑来。我人在空中,腰后的剑突然一震,像是回应什么,发出一声极短的鸣响。
落水前,我听见崖顶传来刀出鞘的铮鸣。
接着,一切被水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