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灌进肺里时,我还在想那柄剑。
它在腰后,隔着湿透的外衫,贴着脊背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溪底的暗流扯着腿,石头硌着伤口,左臂那根指骨露在外面,一动就磨得骨头响。我蹬了两下,脚底踩到滑苔,整个人被冲向岸边。
头撞上岩石,眼前炸出一片金星。
我趴在浅滩上,嘴一张,吐出带血的水。肺里火辣辣地疼,肩上的伤早被泡得发白,血混着水往下淌。我撑着地想爬,左臂刚用力,整条胳膊像被刀劈过一样,猛地一抽,人又摔下去。
远处崖顶,裴长烈站在雾里。
他没动,长刀垂在身侧,刀尖滴水。他看着我,像看一条被捞上岸的鱼,翻不动了,还在喘。
我咬牙,手抠进泥里,一寸一寸往前挪。外衫裹得紧,压着剑柄,不让它响。可刚才落水那一瞬,它叫了。一声短鸣,穿雾裂云。我知道他听见了。
我也知道,他不会让我走。
我爬到乱石堆,想绕到山背。可地势在这里断了,再往前就是悬崖。云雾翻滚,底下看不见底。风从深渊往上吹,带着湿冷的腥气。
身后脚步声响起。
不急,不乱,一步一步,踩在碎石上,清清楚楚。
我靠住岩壁,右手慢慢摸向腰后。剑柄沾了水,滑腻腻的,麻布吸了血,沉得坠手。我舌尖抵住上颚,用力一咬,血腥味冲进脑子,真气在经脉里乱撞,像一群疯狗在撕肉。
裴长烈走到五步外站定。
他抬起刀,刀尖指向我喉头。
“沈怀舟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风,“你身上有两样东西,我不拿走,你走不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笑了声:“葬骨剑,残卷。三百年前你祖宗藏的东西,现在该还了。”
我盯着他手腕。
那龙形胎记还在,红得发紫,像是火烫出来的。火屋那一夜,他用这手按着锁魂扣,烙进我骨头里。现在它还在,像他心里的疤,揭不掉。
“你真以为,”他往前半步,刀尖又近一寸,“你能活着离开?”
我喉咙动了动,没答。
他忽然低笑:“沈无涯的后人,就这副样子?趴在地上,像条死狗。你祖宗要是看见,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,亲手掐死你。”
话音落,我右手猛地一紧。
剑柄在掌心发烫。
他眼神一凝,刀锋压下,贴住我颈侧皮肤,冷得刺骨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沉了,“你动一下,我削了你脑袋。”
我盯着他眼睛。
他也在看我,嘴角还挂着笑,可那笑不对。太紧,太狠,像是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就在这时,风变了。
不是从崖下吹上来,是从云里穿出来的。带着雪气,带着金属的冷。
裴长烈眉头一跳。
我也听见了。
清铃声。
两声,极轻,像是从雾里飘出来的。
接着,一道银影破雾而上。
她踩着崖边凸石,一步一踏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银发在风里散开,如雪如霜。双剑在手,一左一右,剑身窄而薄,映着破云的日光,寒光刺眼。
她在我们之间落地。
脚踝银铃轻响,余音未散。
她没看我,只盯着裴长烈,声音清冷:“裴公子好兴致,欺负无名小卒?”
裴长烈退半步,刀势未收,眯眼打量她:“慕容府的人?何时跟这野狗勾上了?”
她不答,双剑交叉,剑尖指向他咽喉。
“这人,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冷,“我护了。”
裴长烈冷笑:“护?你知不知道他是谁?沈无涯的种,三百年前那场血案的根子。你护他,就是跟七极作对。”
她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