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谷顶那道缓缓落下的影子,脊背贴着石壁,右臂还软,左肩的血顺着肋骨往下流,黏在皮肉上,一阵阵发凉。那人没急着落地,也不出声,像是在等什么。雾太浓,看不清脸,可那股压过来的劲儿,比刀还沉。
我咬住后槽牙,手摸到怀里。
骨哨在指尖滚过,冰得像块铁。乌恩其给的时候只说:“危急时吹三短一长,狼骑自会来。”我没问过他为什么信得过这些狼,也没问过他为何懂漠北暗号。现在没得选了。
我把哨子塞进嘴里,舌尖抵住内壁,用力一吹。
第一声撕开雾气,尖得刺耳。第二声、第三声紧跟着炸出去,短促如狼嗥。最后一声拉得极长,像是从肺底榨出来的,震得我太阳穴直跳。
哨音没散,谷里就响起了回应。
远处三声狼嚎,由低到高,撕破浓雾,越来越近。蹄声踏在湿石上,闷响如雷,震得脚底发麻。我撑着锈剑站起来,把慕容雪往身后拉了一步。
她没动,手已经按在了“断”剑柄上。
“别出剑。”我哑着嗓子说,“是自己人。”
话音刚落,三匹苍狼从雾中冲出,毛色灰黑,眼泛绿光,背上各骑一人,披狼皮斗篷,弯刀斜挂。它们冲到我面前十步处猛地收势,前爪刨地,溅起一片水花,纹丝不退。
中间那匹狼背上的骑手翻身下地,动作干脆。他摘下头上的狼皮帽,露出一张黝黑的脸,刀疤横贯鼻梁,左耳挂着骨制耳环。是乌恩其。
他没看我,先扫了眼谷顶。那道影子停在半空,不动了,像被钉住。
乌恩其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,巴掌大,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,背面嵌着半枚虎符。
他把铜牌举过头顶,低喝一声:“归位!”
铜牌突然亮起一道金光,不刺眼,却稳稳压住了四周翻涌的雾气。那道影子微微一颤,随即抽身退入云中,再不见踪影。
我松了口气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乌恩其一步上前,铁掌拍在我肩上,力道重得让我龇牙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“差一点。”我喘着气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“骨哨声传了十里。”他收起铜牌,目光落在我脸上,顿了顿,“你吹得比上次顺多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向慕容雪,脚步慢了些。
她没动,双剑仍悬在腰间,可手没松开剑柄。她盯着他手里的铜牌,眼神变了。
“漠北王庭的虎符。”她开口,声音冷,“怎么在你手里?”
乌恩其没答。他低头看了看铜牌,又看了看她,忽然抬起左手,摘下耳上的骨环。
他耳后露出一道疤痕,扭曲盘绕,形如腾龙。
我瞳孔一缩。
这胎记……和裴长烈的一模一样。
乌恩其看着我,声音低下去:“二十年前,沈无涯从王庭带走两个婴儿。一个交给南宫家抚养,那是你。另一个,交给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,把骨环重新戴上。
“我不是你养父。我是你兄长。”
石壁边的水还在冒泡,热气蒸腾,可我后背一片冰凉。脑子里乱成一团——火屋那一夜,老乞丐临死前塞给我的蓝布腰带,南宫大长老看见我时的震惊,裴长烈每次见到我都像见了仇人……
原来都不是巧合。
我盯着他耳后的胎记,喉咙发干:“所以……你一直知道?”
“从你第一次用《无相功》真气震退追兵时就知道。”他点头,“但不能说。沈无涯留过话:‘血脉未醒,言则招祸。’”
我冷笑:“现在呢?现在就安全了?”
“不安全。”他直视我,“但你已触到功法真意,石壁显字,双剑共鸣,狼骑应召——这些都不是偶然。你已经醒了,该知道真相了。”
我沉默。体内那股不属于我的力量——自从拔出“葬骨剑”就盘踞在经脉里的东西——正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我试着压它,它却顺着膻中穴往上顶,像要冲出去。
乌恩其忽然抬手,将虎符按进地面。
“咔”一声,石缝裂开寸许,虎符嵌了进去。金光从缝隙里蔓延出来,像活物般爬过地面,勾勒出一幅地图——山川、河流、关隘,全是漠北旧地。地图中央,一座城池轮廓清晰,城墙上刻着“九霄”二字。
我认得那城。
我娘死前画过。
“这是……沈家旧址?”我问。
“是。”乌恩其点头,“也是当年王庭覆灭前最后的据点。七极势力争了三百年,为的就是它地下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