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在碎石上,凹陷处泛起黑烟,我盯着那一点,没有动。
南宫烨逃了。兵符已合,真相撕开,他却在最后一刻引爆残阵,借乱脱身。慕容雪的剑网封锁了经脉,乌恩其的虎符镇压了真气,可他终究跃入废墟深处,身影消失在断墙之后。
我没追。不是不追,是不能乱追。
风卷着尘灰掠过残垣,我低头看掌心那道被红剑蚀出的伤口,血还在渗。兵符贴在胸口,隔着油纸,仍有微温。它认我,不是因为姓氏,而是因为血。
“他往北去了。”慕容雪站到我身侧,声音冷,却稳。她指尖还带着血痕,是刚才劈开毒雾时划破的。银铃未响,双剑归鞘,但她的眼神已经锁定了方向。
我点头,将兵符贴紧胸口,迈步而出。
乌恩其抱着南宫玥,立在狼群之后,没有说话。狼群低伏,却不阻路。他知道我要走,也知道这一追,不能再回头。
我走出废墟,脚踩上密林边缘的腐叶。雾起了,浓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,灰白一片,遮住三步外的影子。林中无风,落叶却微微偏移,像是被人踩过不久。
我蹲下,指尖沾了点湿泥,又抹开一截断枝下的浮土。痕迹很浅,但方向一致——向林心。
“他故意留的。”我低声道。
“假的。”慕容雪掠上树冠,身影一闪,已跃出十丈。她的剑尖划过雾障,银铃轻震,落下的枯叶被气劲扫开,露出底下三处翻板陷坑的机关槽。
我沿着她勘测出的路径前行,兵符在怀中微颤。我咬破指尖,一滴血落在符面,金光一闪,符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黑气流向,如丝如缕,直指林深处。
是南宫烨身上残留的煞气。兵符认主,也认仇。
我们一前一后,穿行于古木之间。树干粗得需三人合抱,树皮裂如龙鳞,踩上去的腐叶下藏着毒钉、绊索、翻板。三处陷阱,全被避开。
“他想让我们死。”慕容雪从树上跃下,落在我身侧,呼吸未乱。“裴长烈的人来过。”
我皱眉。裴长烈,西域毒王,三年前死在青阳镇外,但他的毒阵从未消失。我蹲下,拨开一撮灰粉,紫灰色,遇湿气泛出腥甜味——蚀骨散,西域禁药,沾肤即腐。
“他借刀杀人。”我站起身,铁剑出鞘三寸,插进地面,借力划出一道弧线。剑尖带起的气流扰动雾气,显出一条未被毒雾侵蚀的窄道。
“走这边。”
我们沿剑指引前行,雾渐浓,颜色由灰转紫。空气变得滞重,呼吸间有股铁锈味。七具尸体倒在道旁,皆穿五岳弟子服饰,面朝林心,跪伏如拜,脸上却带着笑,像是死前见到了极乐之景。
“幻毒。”我低声道,咬破舌尖,痛意冲脑,清明立现。
慕容雪已跃至一具尸体旁,以“断”剑挑起其手腕。掌心一道暗红印记,形如缠丝——情丝墨。
“又是南宫家的手段。”她冷声,“他用幻毒控制死士,再以情丝墨标记,让他们死也替他守阵。”
我盯着那印记,没说话。老者临终前塞给我兵符时,掌心也有同样的纹。那时我以为是烙印,现在才知道,是标记。
“别碰。”我提醒。
她收剑,一跃而回。剑气横扫,雾气被劈开一道口子,林心景象显露——一座石碑孤立,高九尺,宽三尺,碑面刻着四个大字:
**沈无涯葬情处**
我脚步一顿。
沈无涯。我父。
可他从未葬于此。他的尸骨,三年前被乱剑分尸,抛入乱葬岗,连块碑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