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的手指在我脖颈上轻轻一刮,我猛地睁眼,右手已按上铁剑柄。窗外天色微亮,晨雾压着河面,芦苇丛里还有夜露未散。她坐了起来,双剑“雪”“断”贴身横卧,剑鞘随呼吸轻震,寒气自刃口渗出,在空中凝成细霜。
她盯着我,眼神空得像冬湖。
“你是谁?”她声音冷而平,“为何我与你同行?”
我没动,手仍搭在剑上。肩伤裂开,血顺着臂肘流下,滴在泥地上,一圈圈晕开。我昨夜背她走了三十七步,又爬过塌岸,右腿扭伤未愈,此刻动一下都像踩进碎石堆。可这些,我一个字也没提。
“你受了伤。”我开口,嗓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带你离开水寨。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苍白,指甲边缘泛青。她试着动了动,双剑嗡鸣一声,剑气扫过床板,木屑飞起。她皱眉,像是连自己体内这股力道都不熟悉。
“我叫什么?”
“慕容雪。”
她默念一遍,像在试一个陌生的名字。然后她望向窗外,雾气流动,映不出倒影。她没再问,也没靠近我。我们之间隔着半步距离,却像隔着一场烧尽的火。
我解下腰间水囊,递过去。她没接,只抬手,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——那是剑招起手式,可她划到一半就停住,仿佛记忆卡在某个断口。
我收回水囊,靠回墙角。铁剑横在膝上,锈迹斑斑,刃口崩了三处。昨夜火海中它救了我两次,一次挡下坠梁,一次劈开芦苇丛里的机关绊索。现在它静静躺着,像一头疲惫的兽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踏在青石板上。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沈公子。”是个男声,平稳恭敬,“南宫府来人,请您赴约。”
我没应。手指在剑柄上收紧。
门外人又道:“三公子亲嘱,务必请您独身前来。若不到……‘通敌西域’的罪名,明日便发榜天下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昨夜火势冲天,梁木炸裂,慕容清赤足踏火而去,白衣如雪。她最后望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我没听见她说什么。风卷灰烬,遮了视线。
可今晨醒来,胸口玉佩忽然发烫,比火海那夜更烈。像是有人在唤我,隔着三百年光阴。
门又敲了一下。
我起身,腿一软,扶住墙才站稳。右膝还在疼,肩伤渗血不止。我撕下衣角草草缠住,抬头看向慕容雪。
她仍坐在床边,望着窗外。雾气流动,她的眼里也浮着一层白。
“我要走一趟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头,也没问去哪。
我抓起铁剑,推门出去。
门外站着个南宫家仆,青衣黑靴,腰佩铜牌。他见我出来,低头一礼,目光却扫过我肩头血迹,又落在我手中的剑上。
“三公子说,兵器可带,但不得召人同行。”
我盯着他,“南宫烨等我?”
“已在府中设宴。”
我冷笑,“宴?”
他不答,只退后一步,让出道路。
我迈步向前,每走一步,右腿都像被钉子扎进骨缝。肩上的伤扯着经脉,毒火未清,血流不止。可我不能停。昨夜火海吞没慕容清时,我就知道——逃不掉的。
走到巷口,我回头。
那扇木门半开,慕容雪坐在窗边,背影单薄如纸。她没看我,也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