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玥的手掐在我肩上,指甲陷进皮肉,力道突然收紧。我脚步一顿,左脚踩实地面,右手指节扣紧剑柄,锈铁尚未出鞘,耳中已听见雾里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。
这声音不对。不是风压断的,也不是兽踏过的脆裂,而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,却仍踩中了不该踩的地方。
我缓缓将她从背上放下,背脊贴住一块凸起的岩壁。她没说话,只抬手扶住石面稳住身子,呼吸比刚才更沉。我侧头看她一眼,她回了个眼神,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三道黑影从雾中浮现,不出声,也不逼近,只是散开,呈品字形围来。最前一人右手垂在身侧,袖口滑出半截赤铜护腕,纹路如火舌缠绕。他左足前踏半步,肩头微沉,显然是要动手的架势。
我拔剑。
锈铁划出一道暗红弧光,不快,却压住了对方先机。那人反应极快,横臂格挡,护腕与剑刃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铁器砸进沙土。他没退,反而借势欺近,左手成爪直取我咽喉。
我偏头避过,剑锋顺势下压,削向他肘关节。他收手极快,后跃两步,其余两人立刻补上空位,一左一右夹击而来。
左边那人使的是短打擒拿,掌风带热,像是常年练火劲的路子;右边的则双手持一柄无锋短刀,刀身厚实,走的是劈砸路线。两人配合默契,攻守交替,毫无破绽。
我以守为攻,剑走偏锋,专挑关节、腕脉、膝窝这些地方点刺。锈剑虽钝,但力道足够,逼得他们不敢硬接。一次交手,我剑尖挑中左侧黑衣人手腕,他闷哼一声,掌势略滞,南宫玥的软鞭立刻从旁扫出,银铃乱响,逼得他后退半步。
她没再说话,只将鞭子收回,盘在臂上,站到我身侧。我们背靠背立着,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,短而急,却未乱。
“这些人,”她低声道,“不像江湖人。”
“那就当他们是鬼。”我回了一句,话音未落,前方三人再度扑上。
这一次攻势更急,三人轮转如轮,招式衔接毫无间隙。我挥剑格挡,左肩旧伤突然一抽,像是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扯。我咬牙撑住,剑势不乱,但脚步已慢了半分。
南宫玥那边也撑得艰难。她一鞭抽退一人,正要回气,右侧黑衣人突兀变向,矮身突进,掌风直逼她胸口。她勉强侧身,仍被掌缘扫中肋下,整个人踉跄后退,撞在我背上。
我反手扶住她,低喝:“稳住。”
她喘了口气,没应声,却把鞭子重新抖开,银光一闪,又逼退一人。
雾更浓了。远处树影模糊成一片灰墙,脚下石路渐窄,再往前几步,地面陡然中断——是断崖。
我们被逼到了边缘。
身后是十余丈高的落差,崖下密林如墨,看不清底。前方七道黑影陆续现身,呈北斗状列阵,每人袖口都露出同样的赤铜护腕。他们不再急攻,只是缓缓推进,步伐整齐,落地无声,唯有手中兵器在微光中泛出冷色。
我扫了眼四周,右手握紧剑柄,掌心已被渗出的血浸湿。肩伤崩裂,血顺着臂膀流下,滴在石面上,一滴一响。
南宫玥靠在我背后,呼吸越来越重。她忽然伸手,抓住我左臂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别往下跳。”她声音极轻,“下面没路。”
“有藤。”我说,“能缓。”
“你背不动我两次。”
我没答,只将酒葫芦从腰间解下,反手掷向左侧雾中。葫芦撞上树干,炸裂开来,酒液四溅。黑衣人果然有所反应,三人转向声源,阵型微散。
就是现在。
我猛地拽她手腕,低喝:“跳!”
她没再挣扎,任我带着她纵身跃下。风扑面而来,身体急速下坠,我左手在空中抓到一根粗藤,死死攥住。藤蔓剧烈晃动,摩擦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我们顺着藤滑落十余丈,重重摔进一片枯叶堆里。
我先翻身压住她,确认她未被压伤,才缓缓松手。她躺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又渗出血丝,却抬手抹去,撑着要坐起来。
我按住她肩膀:“别动。”
她摇头,咬牙坐起,背靠树干,软鞭仍握在手里。
我抬头望向崖顶。七名黑衣人立在断崖边缘,列阵不动。其中一人抬起右手,三指并拢,横于眉前,其余人随即收兵,转身隐入雾中,走得干脆利落,不留痕迹。
林间重归寂静。
我低头看手,掌心破皮,血混着藤汁黏在指缝。剑还在腰后,锈铁贴背,凉得刺骨。肩上的伤裂得更深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筋骨,像有钝刀在里面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