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擦过巨兽眼窝,火星四溅。我落地未稳,左臂伤口崩裂,血顺着剑柄滑下,滴在地面青铜纹路上,那纹路又是一闪,如同回应。南宫玥的软鞭抽断数根银线,星图扭曲,三头巨兽动作迟滞,但那人双臂一震,铁链狂舞,银线重新绷紧,巨兽再度扑来。
就在这空隙,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刀锋划过铁板:“乌恩其,你左耳上的骨环,是谁给的?”
乌恩其正横刀挡在高台前,闻言一怔,刀势微滞。一头巨兽趁机挥爪,他侧身避过,肩头旧伤被气流带得撕裂,血染透狼皮坎肩。他未答,只低喝:“此时问这个?”
“因为那环上的纹路,”南宫玥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和我六岁那年,救我出火场的人戴的一模一样。”
乌恩其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她。那一瞬,他眼中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深埋多年的痛楚,一闪而逝。
“你记得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记得风沙烧脸,记得火舌吞了商队帐篷,记得一个穿狼皮的人用骨刀斩断铁索,把我从塌架上拽下来。”南宫玥声音发紧,“我还记得,他左耳有个骨环,刻着狼头与星轨,和你现在戴的一模一样。”
乌恩其沉默片刻,抬手抚过耳畔骨环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没否认。
我趁机跃起,锈剑直刺左侧巨兽膝部机括,血顺着剑身流入缝隙。玉佩微光一闪,剑势加快,咔的一声,关节铜轴断裂,巨兽单膝跪地。我借力翻身,落回南宫玥身旁,喘息道:“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”
“可若他本就是圈套中的一环呢?”南宫玥目光未移。
乌恩其冷笑一声,将骨刀插地,右手按在右肩伤口,血从指缝溢出:“若我是敌人,早在夜驼营就可将你们交给追兵。若我图谋玉佩,也不会护你们穿过风蚀岩林。你们一路所遇伏击,哪一拨不是冲着你们来?我若真有异心,何必等到现在?”
“那你为何从不提出身世?”她逼问。
“因为提了,只会招祸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洞中星图、银线、高台上的灰袍人,“漠北王庭覆灭那年,我不过十岁。族人被屠,典籍被焚,王城地宫塌陷三日,活下来的不过三五人。我随商队流落边关,靠猎驼为生,十年不敢提一字出身。你们当真以为,这世道还容得下一个遗孤活到今日?”
洞中一时死寂。巨兽停步,仿佛也被这话语压住。高台上的灰袍人却忽然低笑,铁链轻响:“说得动情。可你忘了说,你父亲临死前,是谁亲手给他盖上白布?”
乌恩其瞳孔骤缩。
“你更忘了,”那人声音阴冷,“当年是谁把王庭密道图纸,交给了南宫家的密使?”
“住口!”乌恩其暴喝,骨刀猛然拔起,直指高台,“你无权提他!你也不配提那夜的火!”
“那夜的火?”南宫玥声音微颤,“你是说……商队覆灭那晚,和王庭覆灭是同一夜?”
乌恩其没答。他只是握紧骨刀,指节泛白,肩伤血流不止,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我盯着他,心中翻涌。若他真是王庭遗孤,那他护我们入谷,究竟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玉佩?为了复仇?还是……为了接近此人?
灰袍人似乎察觉到我们之间的裂隙,铁链缓缓抬起,银线微颤。三头巨兽眼中的红光骤然暴涨,低吼声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而下。
“他们不信你。”他对着乌恩其冷笑,“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,你究竟是救他们,还是送他们来死。”
话音未落,中央巨兽猛然转向,不再扑向我们,而是直冲高台,头颅狠狠撞向青铜墙。星图再次浮现,银线交织成网,正中央那枚玉佩残片微微发亮。
南宫玥忽然低声道:“不对……星图动了。”
我抬头望去,只见银线构成的星轨正在缓缓偏移,原本指向谷心的光点,竟开始向西北移动。而那枚残片,也随星图转动,发出极淡的蓝光。
“玉佩不是标记位置,”她声音发紧,“它在……校准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