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那声机括的轻响刚落,我已抬步向前。脚下泥地湿重,每踏一步都像被什么拽着往下拖。南宫玥的手搭在我肩上,指尖冰凉,却稳。乌恩其落在后头半步,骨刀拖地,刀尖划出一道细长的痕。
玉佩贴在胸口,热得发烫,光却忽明忽暗,像是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。前方十步外,地面塌陷出一道裂口,黑黢黢的,底下传来低沉的震颤,不是兽行,是铁齿咬合的节奏。
“别走中间。”南宫玥低声道,“那‘枢’字残片上的纹路,我在古卷里见过——这是‘天工枢机’的导引槽,踩错一步,整片地都会塌。”
乌恩其蹲下,刀尖探入裂缝边缘,轻轻一撬。一块青铜板松动,露出下方交错的铜管与银线,密如蛛网,缓缓蠕动,仿佛活物在爬。
“线往东北。”他收刀站起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还在动。”
我点头,左臂伤口裂开,血顺着小臂流下。滴落一滴,正好落在玉佩上。那光猛地一颤,随即亮起,照出前方五步内一片昏蓝。银线从地缝中穿出,贴着岩壁延伸,没入浓雾深处。
“以血温玉……倒是个法子。”南宫玥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我们顺着光往前,每五步乌恩其便以骨刀插地试承重,确认安全才继续。雾越来越厚,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湿土混杂的气息。地面开始倾斜,向下缓降,坡道两侧出现凿刻的符文,歪斜残缺,却与“枢”字风格一致。
“快到了。”南宫玥声音微紧,“这种符序,是‘主控阵列’前的引路铭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雾中突现断崖,宽约两丈,深不见底。对岸岩壁凹陷,一道窄洞藏于其上,洞口锈铁索横跨,两端铆钉早已腐蚀,铁链表面布满裂纹。
“这索撑不住三人。”乌恩其伸手试了试,铁锈簌簌而下。
“不用一起过。”我将锈剑缠上布条,握紧剑柄,“我先走,用剑固定索扣,你们再跟。”
他没反对,只道:“若断,立刻后撤。”
我踏上铁索,脚底传来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铁齿在咬骨头。每一步都得踩实,稍有晃动,整条索便剧烈震颤。锈剑插入索扣之间,卡住,借力稳住身形。风从崖底涌上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,脚下黑渊仿佛有东西在等。
走到中段,玉佩忽然一烫,光骤然熄灭。我心头一紧,低头看去——血已流尽,玉面干涸。正要咬破手指,南宫玥在后头轻声道:“别动。”
她将软鞭一端抛来,鞭梢缠住我腰带,另一端牢牢系在乌恩其刀柄上。两人在崖边稳住,我借这一牵之力,加快脚步,终是踏上对岸。
回身望去,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铁索。南宫玥身形微晃,却未停步。乌恩其断后,骨刀拖行,每一步都极稳。铁索吱呀作响,仿佛随时要断。
半炷香后,三人齐聚对岸。
洞口石壁刻着八个字:“枢机禁地,血钥方可入”。字迹深陷,边缘有干涸的暗痕,不知是血是锈。
我将玉佩贴上刻字中央。
石门无声滑开,幽蓝微光自内透出,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冷火。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,两侧嵌着青铜齿轮,缓缓转动,银线如脉络般缠绕其上,延伸至深处。
我们一步步走下。
甬道尽头豁然开阔,一座巨大山洞展露眼前。洞顶高悬三盏青铜灯,灯芯不燃,却泛着幽蓝冷光。中央一座高台,台上有青铜王座,背对入口。一人端坐其上,灰袍覆体,双臂垂落,手腕缠满铁链,链端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,密密麻麻,没入洞壁孔洞之中。
那些线,与我们先前斩断的,一模一样。
“是他。”我低声道,锈剑缓缓抬起。
南宫玥没说话,目光死死盯着那人左眼——那里嵌着一颗琉璃珠,幽蓝微光,与机关兽眼窝中的珠子如出一辙。
乌恩其横刀身前,右肩旧伤隐隐发紧,却未退半步。
我们一步步靠近高台。
那人忽然动了。
不是回头,而是缓缓抬起右手,铁链哗啦作响。随着他指尖微动,洞外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落地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声音沙哑,如金属刮过石面,“比我想的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