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指缝滴落,砸在铜台上,声音清晰。
我仍跪在石柱基座旁,锈剑拄地,掌心贴着玉佩,那股热意未散,却已不再灼人。玉佩的光暗了,像燃尽的炭,只余一丝温存。南宫玥的手还搭在我肩上,力道很轻,却让我知道她没倒。乌恩其站在三步外,骨刀插进裂痕,刀身微颤,像是随时会断。
我们都没动。
机关阵停了,可谁都不敢信。箭矢悬在半空,滚石卡在边缘,铜链垂落如死蛇,可那红光还在,沉在石柱底座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,等我们松懈。
就在这时,通道那边响了。
不是风,不是石落。是脚步,踩在碎石上,一轻一重,有节奏,七个人,分两列,前快后稳。
南宫玥的手猛地收紧。
我缓缓抬头,视线顺着铜台缝隙望向通道入口。火光先来了,一簇,两簇,接着是第三簇,映出人影的轮廓。他们走得很稳,不急,像是早知道我们会在这里,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。
我左手仍按着玉佩,没松。只要它还在凹槽里,红光就不会彻底醒来。我慢慢将锈剑横到身前,剑尖垂地,血顺着剑脊滑落,在铜台上画出一道断续的线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南宫玥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低,却没抖。
乌恩其冷笑一声,骨刀从地上拔起,刀身青光一闪,随即暗下。他没说话,只将刀横在胸前,右肩的血顺着狼皮坎肩往下淌,滴在铜台上,和我的血混在一起。
火光逼近。
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,玄色长袍,袖口绣着五岳纹,腰间佩剑未出鞘,剑穗却一动不动,像是连风都避着他。他嘴角挂着笑,眼神却冷,盯着我,像是看一只困兽。
我认得他。
陆归鸿。
五岳剑派长老,十年前在北岭断崖上,他曾一剑挑开三名黑衣杀手,救下一名商贾之子。那时江湖称他“仁义无双”。可我知道,那夜他杀完人后,曾低头嗅了嗅剑刃上的血,像在品酒。
他站定,身后五人散开,呈弧形压来,刀未出,步法却已封死退路。最后走出的那人,一身月白锦袍,手里握着一柄折扇,轻轻敲着掌心。
南宫烨。
他一出现,南宫玥的鞭子就绷直了。
“哥哥。”她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一直跟着我们?”
南宫烨没看她,只将折扇轻摇两下,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妹妹,我怎能让你涉险?这地方,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?”我冷笑,嗓音沙哑,“你若真怕我死,就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来。”
他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沈兄,你总是聪明过头。可聪明人,往往死得也快。”
陆归鸿往前半步,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钉:“你们以为,这机关是被你们破了?不过是它在等更纯的血。”
我盯着他:“所以你们一路跟着,等我们耗尽力气,再出来捡现成的?”
“不是捡。”陆归鸿摇头,“是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。龙渊谷的秘密,从不该落在一个逃亡之子手里。”
“逃亡之子?”我慢慢站起身,锈剑横在胸前,“我父亲沈无涯,二十年前为守此地,断剑自刎。你们口中的‘秘密’,是他用命封住的。”
“封住?”南宫烨轻笑,“他封不住。血脉一断,机关自启。而你——”他目光落在我掌心,“你回来了,还带着玉佩。你不该回来的。”
我低头看手。血已凝,玉佩藏进怀里,贴着胸口,温温的,像还活着。
“你们跟踪我们多久了?”我问。
陆归鸿不答,只道:“从你踏入黑石岭那天起。你破机关,闯洞穴,每一步,都在我们眼里。”
“包括巨蝠那一夜?”
“包括。”南宫烨接话,“那夜我们就在洞外,看着你们被逼入内殿。可惜,你们没死。”
乌恩其突然开口:“漠北刀门的走位,七人成阵,两前五后,刀不出鞘,却已锁喉。你们不是来夺宝的,是来杀人的。”
陆归鸿终于正眼看乌恩其:“乌恩其,漠北最后的刀客,果然眼力不差。可惜,你肩上的伤,撑不过三招。”
“那也得你出得了手。”乌恩其冷笑,骨刀一震,刀身裂痕泛起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