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动的那一瞬,我掌心的旧伤猛地一抽,像是被谁用烧红的针扎进肉里。那痛来得突兀,却比任何声响都更早提醒我——有变。
玉佩还悬在半空,光晕流转,静静落在南宫玥指尖上方。她手抬到一半,整个人僵在那里,眼神却已变了,像是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乌恩其跪在地上,肩头血未止,头却猛然抬起,目光扫向石室穹顶。他嘴唇微动,没出声,但我知道他在听——听这地底深处传来的第一道裂响。
我撑着锈剑站起来,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左臂早已麻木,右臂却还听使唤。我咬牙将剑拄地,喉咙里滚出一声:“地在动——快走!”
话音未落,头顶一块石棱轰然砸下,落在石台边缘,震得玉盒一跳。那本青皮秘籍露了半角,羊皮地图的一端被碎石压住,微微卷起。玉佩的光晃了晃,随即收拢,不再照向南宫玥,而是缓缓回落,重新坠向我胸前。它一碰到衣襟,便沉了下去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可这谷子,才刚开始塌。
乌恩其已经动了。他一把抄起地上残余的火把,甩手砸向最近的通道口。火光撞上石壁,溅开一片红影。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半息,猛地转身,拖着骨刀就往东侧斜坡冲去。“这边!石缝有风——是活路!”
南宫玥没动。她还靠着石台,手指离玉佩原先的位置只差一寸,指尖微微发颤。我冲过去,一把将她拽起。她身子一晃,几乎倒在我怀里,嘴唇发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别愣着!”我低吼,将她往乌恩其方向推。
可就在这时,脚下猛地一沉,整座石室像被人从底下抽了根柱子。我踉跄一步,硬生生用剑撑住身体。南宫烨还坐在碎兵符旁边,脸上那抹笑还没散。他抬头看我,忽然张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:“你们……以为赢了?”
我猛地回头。
他半边身子焦黑,左臂空荡荡地垂着,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枚断裂的青铜钥匙。那钥匙通体青绿,断口处泛着暗红,像是浸过血。
“机关……已经启动。”他笑出声,嘴角裂开,血顺着下巴滴落,“这谷底,三百年前就是坟场。地脉一断,海眼就要开——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轰然炸响。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应声崩裂,碎石如雨泼下。烟尘腾起的瞬间,我看见那堵墙后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,黑得像是能吞人。而南宫烨,就站在那裂口边缘,像一尊烧焦的神像。
乌恩其怒吼一声:“走!别管他!”
我不甘心。秘籍还在台上,地图还没拿全。若我们死在这,那些字、那些线,就真的断了。我猛地挣脱南宫玥的手,返身冲向石台。脚下一滑,踩在血泊里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但我没停。我用剑尖撬开石台边缘的裂缝,内力一震,青皮秘籍与羊皮地图被震出半寸。我伸手抓去,指尖刚触到那粗糙的封面,头顶一块巨石轰然坠落。
千钧一发,我翻滚避开,秘籍入手,地图却被碎石压住。我再一掌拍下,地图飞起,我顺势塞进怀中。那秘籍封面无字,却沉得异常,像是里头压着一段命。
“沈怀舟!”乌恩其在吼,“再不走,我们都得埋在这!”
我回头,南宫玥已被乌恩其架在肩上,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南宫烨仍立在裂口前,手中钥匙高举,像是在祭拜什么。他忽然仰头,笑得癫狂:“谁都别想带出秘密——!”
下一瞬,整面石壁塌了。
巨石合拢的刹那,我们三人撞进了侧道。背后轰鸣如雷,尘灰扑面,火把几乎熄灭。我扑在地上,怀里的秘籍硌着胸口,疼得喘不过气。乌恩其靠在石壁上,肩头血又涌了出来,他没管,只死死盯着来路。
“他……死了吗?”南宫玥靠在角落,声音轻得像风。
没人答。
我知道,南宫烨不会死得那么容易。他等这一天太久了,不会只为了说一句疯话就葬身石下。可现在没时间回头。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密,石壁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,每一道都在逼近我们藏身的这条窄道。
“往前走。”乌恩其哑着嗓子,“这谷子撑不了多久。”
他重新举起火把,火光摇晃,照出前方一道倾斜向下的石阶。台阶边缘已被磨平,显然是旧时通道。我扶着墙站起来,左臂彻底废了,只能用右手攥紧锈剑。剑柄沾了血,滑得几乎握不住。
南宫玥走在中间,脚步虚浮。她一只手按在墙上,指尖微微发亮,像是还残留着玉佩的光。她没再看我,也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那本秘籍,那张地图,还有玉佩最后落下的那一眼。
它为什么停在我胸前?
为什么认的是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