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玥的手垂落在我掌心,指尖还沾着夜露与血的混合,那一下轻颤像是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。我将她轻轻放平,背靠树干,自己却再也撑不住跪坐的姿态,单膝撑地,锈剑拄在身侧。左臂的伤口从昨夜起就没停过渗血,布条早已发黑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下那道旧伤,像有钝刀在里面来回磨。
乌恩其没说话,只是把骨刀从土里拔出来,重新横在腿上。火堆将熄,余烬里飘出一缕青烟,缠着秘籍边缘卷了卷,又被夜风扯散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天边北斗已转过半周,斗柄指向更西北方。我摸出地图,摊在膝上。那道由南宫玥指尖划出的新线,如今在火光下看得更加清晰——它斜出原路半寸,却与天象严丝合缝。这才是真正的路径。
我解开外袍,用麻绳将南宫玥牢牢绑在背后,她的头靠在我肩窝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乌恩其站起身,肩头的布条裂开一道口子,血又渗了出来,他看也没看,只把骨刀扛在肩上,朝我点头。
“走。”
我们没再点火,也没回头。穿过矮林时,藤蔓刮破了衣袖,脚下的土变得松软,溪水干涸成一道裂沟,原本地图上标记的浅滩早已不见踪影。地势一路抬升,岩层断裂处露出深不见底的缝隙,踩上去时脚下碎石滚落,回声久久不绝。
乌恩其在前开路,骨刀劈开缠绕的枯藤。他脚步沉稳,可每走一段就要停一停,靠在石壁上喘息。我知道他伤得不轻,可他从不开口说一句累。
天快亮时,雾起了。
浓得伸手不见五指,湿冷扑面,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气息。我们被迫停下。南宫玥的身体越来越凉,贴在我背上的那一片肌肤几乎没了温度。我伸手探她鼻息,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就在这时,她手指忽然一动。
我立刻停下脚步,将她手掌贴上身旁岩壁。刹那间,岩缝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——一道刻痕浮现出来,半枚“九”字,纹路与我怀中玉片背面的星轨完全一致。
乌恩其也看到了,低声道:“这是引路的标记。”
我点头,顺着刻痕往上攀。岩石陡峭,锈剑插进缝隙借力,左臂几乎使不上劲,全靠肩背和腰腹发力。爬到断崖顶端时,天光正破云而出。
眼前豁然开阔。
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静静卧在晨雾之中,四周峭壁如刀削,唯有西北角一道裂谷通入深处。谷口立着三块残石,排列成弧形,隐约可见人工雕琢的痕迹。更远处,雾中影影绰绰,一圈巨大的环形石阵盘踞在谷心,石柱林立,高低错落,像是按某种规律排列。
“到了。”我声音沙哑。
乌恩其喘着粗气,盯着那石阵:“和地图上画的一样。”
我们沿裂谷下行,脚下的路渐渐显出人工痕迹——石阶嵌在岩壁间,虽已风化断裂,但走向清晰。越往里走,雾越浓,空气中多了一股陈年的土腥味,混着铁锈与香灰的气息。
踏入石阵边缘时,地面突然变得坚硬,像是铺了一层黑石。乌恩其蹲下身,拔开表层浮土,露出一道刻纹。他皱眉,从腰间解下酒囊,倾出一点烈酒。
酒液一落地,竟顺着那纹路缓缓流动,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。
“是北斗。”我低声道。
乌恩其继续倒酒,七道连线逐一显现,组成完整的七星图案。可中央紫宫位置的石板碎裂,星位偏移,像是被人强行撬动过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