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石阶,酒葫芦轻晃,我站在原地,未动一步。慕容垂已率众退去,脚步声远,却像压在心头未散。南宫烨立于高阶之上,折扇半合,目光扫来,似有试探。我低头,袖口麻布缠得极紧,血虽止住,但虎口裂处仍传来一阵阵抽痛。
方才那一战,不是刀剑相接,却是言语交锋,步步杀机。慕容垂点我血脉,南宫烨提沈家旧事,一句句如钩,想把我从暗处拖出。可我知道,此刻若掀底牌,只会落入他人算计。
我抬眼,望向殿中七极令牌陈列台。七块古铜牌悬于铁架,各自刻着门派徽记,三百年前立下的规矩,今日却成了争权夺利的幌子。谁都说自己正统,可真相若埋在谷底,嘴皮翻破又有何用?
我缓步上前,靴底踏在青石上无声。众人尚未散去,五岳剑派的灰袍长老立于东侧,袖手而立,眼神阴沉;漠北刀门的几位长老聚在西角,低声议论;其余小门派则观望不语,只等风向再定。
我停在令牌台前,转身面对众人,声不高,却清晰:“诸位争执不休,无非为龙渊归属。可曾想过——若秘密本身不在谁手中,而在何处?”
殿内一静。
灰袍长老冷笑开口:“你一无名之辈,也配定议程?”
我不恼,只道:“我无门无派,正因如此,才最无立场。你们谁都说自己清白,可谁又能证明?若真有足以撼动七极的秘密,它不会说话,也不会偏袒。何不先入谷心,见物再论?”
我抬手指向殿后那条幽深谷道。夜风从谷口吹来,带着湿冷的土腥气。那条道,三百年前由九霄剑主亲手封禁,机关埋骨,血纹刻石,谁也不知道尽头藏着什么。
“若谁私藏、谁篡改、谁栽赃,届时自见分晓。”我收回手,“若诸位宁可斗个你死我活,也不愿看一眼真相——那这江湖,的确该由刀说了算。”
话落,殿内沉默片刻。
南宫烨忽而轻笑,折扇展开,轻敲掌心三下:“沈兄此言,正合我意。龙渊既为七极共议之地,探秘之事,当共进退。”
他这话一出,几派长老神色微动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但终究没人再拔剑。
慕容家一名老供奉捋须沉吟:“可分三组,各派监督,互不单独行动。每组由不同势力牵头,互为牵制。”
此议一出,五岳长老立刻反对:“荒唐!谷中机关未知,贸然深入,若有伤亡,谁来担责?”
“那就留在外面。”我直视他,“若怕死,何必来龙渊?”
他脸色一沉,未再开口。
漠北刀门一位驼背老者站出:“我刀门愿入第一组。”
“衡山派附议。”一名中年道人抬手。
“天机阁参一组。”角落里,一名戴青铜面具的瘦高男子低语。
三组人选渐定。我未争牵头,只立于殿前,冷眼看着各派推举人选。南宫家由一名护卫统领带队,五岳派了两名弟子随行,慕容家虽退,却留下一名供奉暗中记录各派动向。
我注意到,五岳那两名弟子腰间佩剑样式古怪,剑鞘末端刻着云鹤纹,与我先前所见巡渊卫标记一致。他们不动声色,却在分组时刻意避开了与我同组。
我未点破。
南宫烨走下台阶,站在我身侧,声音压低:“你这一招,是想把水搅得更浑?”
“我是想让水清。”我回他,“浑时看不清谁在底下动手脚。”
他轻笑,折扇收起,插回袖中:“可有时候,清了,也不见得是好事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拍了拍我肩:“小心谷里那些‘老东西’,它们不杀人,但比杀人更狠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南宫队伍,留下我一人立于石阶。
我低头,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。酒烈,烧喉,却让我清醒。袖中玉佩贴着皮肤,微凉。自石室血启机关后,它便再无异动,可我知道,那晚的共鸣不是错觉。
我抬眼扫视人群,寻找慕容雪的身影。她已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。但我知道她在。她不会走远。她也有自己的目的。
分组完毕,三队人陆续向谷道入口集结。我被编入第二组,与衡山派、天机阁同行。五岳那两名弟子也在队中,站在我斜后方,不远不近。
领路人是一名南宫家老仆,手持青铜灯盏,引我们入谷。灯焰幽绿,映得岩壁影影绰绰。谷道狭窄,仅容两人并行,头顶石棱低垂,脚下碎石遍布。
行约百步,岩壁渐显刻痕。我伸手抚过,是古篆,残缺不全,但依稀能辨出“九霄”二字。再往前,地面铺着暗红石板,踩上去略有弹性,似掺了某种矿物。
“小心。”天机阁那名面具人忽然开口,“这地,踩重一步,机关就动。”
我放轻脚步,贴着岩壁前行。
转过一道弯,前方出现三岔口。每条道都黑不见底,唯有中央石柱上嵌着一块铜牌,刻着“生、死、迷”三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