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顶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像是从地底刮上来的风,干涩、冰冷:“沈家血脉,终归要归于玄冥。”
我冷笑:“你连站都站不稳,还妄谈归宿?”
他没答,只是抬起手,将黑匣高举过头。匣中黑雾翻涌,竟开始盘旋,形成一道细小的漩涡。机关兽的血眼随之转动,四肢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,金属与血肉交融的部位开始膨胀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重组。
它低头,右爪猛然插入地面,抓起一块断裂的机关残骸——那是之前被我斩下的左臂碎片。碎片在它掌中扭曲、变形,竟被硬生生接回肩部,虽然不成形,却已能活动。
它在吸收残骸,重构自己。
“它不怕伤。”我低声说,“因为它根本不知道痛。”
我握紧铁剑,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剑柄流到地上。可我不敢松手。一旦剑落,军心必溃。
“火油弹准备!”我吼,“等它动,就往它胸口砸!”
商队战士颤抖着举起火油弹,可没人敢点火。那黑雾已经蔓延到石台边缘,像藤蔓一样贴地爬行,碰到的石头都开始发黑、腐蚀。
一名战士的靴底踩上了黑雾,脚背瞬间肿起,皮肤裂开,渗出黑血。他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抽搐。
我咬牙,猛灌一口烈酒,喷向空中,火折子一引,火焰落下,烧在黑雾边缘。火势竟不蔓延,反而被黑雾吞噬,只留下一缕青烟。
“火压不住它。”乌恩其喘着气说,“这是阴蚀之气,燃不了。”
我盯着那团黑雾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别烧它。”我抬起铁剑,指向崖顶,“把它主人的血,给我放干。”
我迈步向前,不再后顾。火盾阵在我身后裂开一道口子,商队战士无人阻拦,也无人跟随。他们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走向坟墓的人。
机关兽动了。
它不再奔袭,而是缓缓迈步,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。它的血眼死死盯着我,头颅微微倾斜,像是在打量一件旧物。
我冲它举起铁剑。
它突然停下,右爪抬起,指向我身后。
我回头。
石台后方,医者正按着慕容雪的伤口,药粉洒了一层又一层。她依旧昏迷,可就在那一瞬,她手指轻轻抽动,像是想抓住什么。
我转回头,再不犹豫,提剑直冲。
机关兽迎面扑来,血眼暴涨,爪风撕裂空气。我侧身避过第一击,铁剑反手切入它肋部机括。血浆喷出,溅在我脸上,温的,带着腐味。
我拔剑再斩,却被它尾部一扫,整个人撞在石柱上。胸口闷痛,喉头一甜,我吐出一口血,却仍撑着剑站起。
崖顶,慕容垂的黑匣已完全开启,黑雾如潮水般涌出。他双目紧闭,面容枯槁,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气。
可就在这时,机关兽的动作突然一顿。
它的血眼眨了眨,头颅微微偏转,竟没有继续追击我,而是缓缓转向石台后方——转向慕容雪所在的方向。
我心头一紧。
它不是在杀我。
它在等她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