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石台上,左手撑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股撑起全身的热流正从四肢百骸中退去,像退潮的海水,带走了力量,也带走了短暂的清明。眉心那道银纹早已隐没,铁剑坠落在我身侧,锈迹斑斑的剑身撞在石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机关兽还跪着,头颅低垂,血红的眼睛不再闪烁,却依旧睁着。它没有动,也没有倒下,像是被什么压住,又像是在等。
风重新吹了起来,火盾阵的火焰跳动了几下,几名战士这才回过神,手中的火油弹差点脱手。乌恩其靠在石柱边,左肩的布条已被血浸透,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还有未散的震动。
我没有看他,只是缓缓抬头,望向崖顶。
慕容垂不见了。
那具黑匣也不见了。只有一道焦黑的痕迹留在石碑上,像是被烈火灼烧过,又像是某种符文被强行抹去。
我咬牙撑起身子,右臂断骨处传来钝痛,像是有铁钉在慢慢凿进肉里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残余的真气收归丹田,稳住心神。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
石台四周,伤者横七竖八地躺着。南宫家的两名弓手一个昏迷,一个捂着耳朵蜷缩在角落,嘴里喃喃不知在说什么。商队的火盾阵只剩三人还能站立,其余或伤或疲,连刀都握不稳。只有慕容雪还躺在后方,由一名老医者守着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
我一步步走向她,脚步不稳,却没停下。走到她身边时,老医者抬头看了我一眼,轻轻摇头。我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将手贴在她腕上。脉搏还在,极细,却未断。
我收回手,站起身,环视众人。
“退,未必能活。”我的声音沙哑,却足够清晰,“一旦离开石台,机关兽必追。它现在不动,不是败了,是在等。”
没人接话。乌恩其喘着粗气,靠着石柱慢慢直起身子。南宫烨靠在另一侧岩壁下,胸口缠着布条,脸色发青,听见我的话后,冷声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等它恢复?等慕容垂再回来?”
我看着他:“这机关,认血脉。”
他一愣。
我从怀中取出玉佩。它依旧温热,边缘刻着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微光。我将它翻转,露出背面那几道细密的刻痕——与石台地面上的纹路,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我在密室见过一句话。”我声音低沉,“‘沈氏女,血为钥’。这不是信物,是钥匙。它能开机关,也能关机关。”
乌恩其盯着那玉佩,忽然开口:“你是说,这谷里的机关,是为你们沈家设的?”
我点头:“不止是设的,是等的。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。”
南宫烨冷笑:“你父母死在漠北刀门手里,就为了这块石头?现在你还要拿命去试?万一触动的是杀阵呢?”
“不试,我们全得死。”我盯着他,“它现在跪着,是因为刚才那股力量压住了它。可那力量撑不了多久。下一回,我未必还能撑住。”
石台陷入沉默。
火光在众人脸上跳动,映出疲惫与犹豫。有人低头,有人握紧刀柄,没人敢轻易点头。
乌恩其忽然动了。他撑着弯刀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,左肩的血顺着刀柄滴落。他看着我,眼神沉得像漠北的夜。
“信你一次。”他说,“九霄之后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他没再多说,只是转身,面向剩下的人:“听他的。火盾阵守左翼,弓手压阵,刀队随我护侧。只要他还站着,我们就没输。”
南宫烨沉默片刻,终于抬手,示意剩下的南宫家护卫归列。没人说话,但阵型悄然重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