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轮盘前,剑尖点地,石面裂纹如蛛网蔓延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带着铁锈与焦肉的气息,可那股杀意已经散了。远处两头残存的机关兽还在动,关节咯吱作响,像是风箱漏了气,前肢一抽一抽地在地上划出深痕。它们本该扑上来,却停在十步之外,眼窝里的火光忽明忽暗,仿佛体内有东西在争夺控制。
我知道它们撑不住了。
刚才那一推,不只是震断了它们的筋骨,更是撕开了它们体内的机关脉络。如今它们的齿轮在倒转,油管在爆裂,连自己都成了彼此的敌人。
一名死士突然从岩缝里窜出,黑袍裂开半边,露出绑着铁片的胸膛。他手里握着一截断刀,直冲轮盘中央。我未动,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前。
他脚步猛地一滞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喉咙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,脖颈青筋暴起,整张脸涨成紫黑。他想抬手,可手臂刚举到一半,指节便扭曲变形,哗啦一声,碎骨从皮肉里刺出。他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石上,却仍往前爬,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,听不清,也不重要。
我掌心微压。
他头颅猛然向后一仰,颈骨断裂,整个人向前扑倒,再没动弹。
全场死寂。
剩下的残敌站在谷口边缘,挤作一团。有人想逃,被同伴拽住;有人举起兵器,可手抖得厉害,刀尖晃得像风中的草。他们不再看我,而是盯着那两头还在抽搐的机关兽——一头正用獠牙撕咬另一头的腹腔,青铜内脏洒了一地,油液混着黑血,在斜阳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我收回手,剑柄轻转,垂于身侧。
“乌恩其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到了每个人耳中。
他从东侧岩道冲出来,右肩的绷带渗着血,手里还攥着一把弯刀。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有惊,只有稳。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“封锁东侧裂口。”我说,“弓手占高台,不准放走一个。”
他点头,转身就走,脚步没半点迟疑。经过那支南宫家残部时,他只说了句:“轮盘三丈内,你们守。”
那领头的疤脸汉子抱拳,带着剩下八人迅速列阵。他们身上带伤,兵器残缺,可站姿笔直,眼神死死盯着谷口方向。没人问为什么听我的,也没人提南宫家的规矩。死过一回的人,最懂谁能在战场上活到最后。
我转头看向轮盘后方。
慕容雪靠在石沿下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。她刚才醒过一次,说了几个字就昏了过去。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——“城心未死,它在等血。”
我走过去,蹲下身,将掌心贴在她后背。真气缓缓渡入,不求唤醒,只求稳住她的心脉。她的呼吸极浅,但比之前稳了些。我把“断”剑拔出来,轻轻插在她身旁的石缝里。剑身微颤,像是回应着什么。
她不能再出事。
我站起身,目光扫过谷口。
那里燃起了一小簇火光,橙红的焰头窜上半空,带着浓烟。是信号——他们在求援。
我冷笑一声。
现在求谁?那些躲在暗处的,敢来吗?
“鸣镝准备。”我朝高台喊了一声。
片刻后,三支响箭破空而起,尖啸如狼群夜嚎。那声音不单刺耳,更带着西域秘制的震荡之力,能在人心头炸开一道裂口。谷口的敌军顿时乱了阵脚,有人抱头蹲下,有人转身就跑,连那簇信号火都被撞翻在地,火星四溅,很快熄灭。
时机到了。
我抬手,点了身边三人——一名商队老卒,两名南宫残部成员。他们没说话,只握紧兵器,跟在我身后。
我们朝谷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