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手,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在晨光下泛着暗红。石壁上的血纹早已隐去,轮盘空着,像一口沉寂的井。没人再提带走它,也没人敢靠近三丈之内。铁链围成的圈外,商队老兵持刀而立,南宫残部守在北坡岩口,乌恩其的身影没入东侧裂口的阴影里。
我转身,朝石殿走去。
殿内横七竖八躺着伤者,有人低声呻吟,有人闭目不动。干草铺在地上,渗着血,混着药味。我的目光落向角落——慕容雪靠在断柱旁,脸色青白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她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颤,像是还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蹲下,从怀中取出三粒凝雪丹。药丸冰凉,在掌心碾成粉末,混入温水。我托起她的头,用指尖将药汁一点点渡入她唇间。她喉头动了一下,极轻地咽下。我将真气缓缓送入她经脉,驱散那股残存的寒意。这寒不是风雪所致,是机关深处透出的死气,缠在血脉里,像蛛丝一样难清。
她眉头皱了皱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我用布角擦去,手没抖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应,只是睫毛颤了颤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南宫残部的疤脸汉子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桶山泉。“药熬好了。”他把桶放下,声音沙哑,“还有两人烧得厉害,腿上的伤开始发黑。”
我点头,起身走到另一侧。一个年轻弟子躺在草堆上,右腿扭曲,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。他双眼紧闭,嘴里喃喃:“娘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他声音不大,可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旁边一个伤者突然抽泣起来,又立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出声。气氛一下子沉下去,像压了块石头。
我蹲下,解开他腿上的布条。伤口溃烂,边缘泛青,寒毒已入骨。我用泉水冲洗,他痛得全身绷紧,却没喊出声。
“能活着,就是回家的路。”我一边包扎,一边说。
他睁开眼,眼神涣散,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低声笑了下:“沈……沈大侠,我……我回不去了吧?”
我没停手,“你想回,就能回。”
我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,贴在他额前。玉佩微烫,与我掌心的伤口隐隐呼应。片刻后,他呼吸渐渐平稳,眼皮合上,不再呓语。
周围的人看着我,眼神变了。不是敬畏,也不是感激,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东西——像是火苗,在风里摇了几下,终于稳住了。
我起身,走向东口。
乌恩其靠在岩壁下,右肩的布条又被血浸透。他没换药,也没动,目光一直盯着谷口方向。我走过去,从腰间解下酒囊,递给他。
他看了我一眼,接过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烈酒入喉,他喉结滚动,脸色却没变。
我坐下,与他并肩。
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焦味和尘土的气息。我们谁都没说话。夜色渐淡,天边泛出灰白。远处守卫换岗的脚步声轻轻响起,像在回避这片沉默。
他把酒囊递回给我。
我又喝了一口,放下,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布条——洗得发白,边角磨损,是我早年用过的。我抓住他的手臂,将他肩上的破布解开,重新包扎。他没阻拦,只是低声道:“她若醒,别瞒她。”
我手一顿,继续缠紧布条,“不瞒。”
他闭上眼,靠在石上,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回到石殿时,南宫残部的人围在一处。我走近,看见一个弟子躺在地上,面色灰败,胸口几乎不动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令牌,上面刻着半个“南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