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汉子跪在一旁,声音低沉:“他撑不住了。”
我走过去,单膝跪地。那人忽然睁眼,目光浑浊,却死死盯住我。
“沈……沈公子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三公子……未必全恶……小姐之志……勿忘……”
我听着,没打断。
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,像是还想说,可气息断了。他的手慢慢松开,令牌滑落。我伸手接住,放在他胸前,然后将他的双手交叠其上。
我解下腰间的蓝布带——那条用了多年的旧带子,褪了色,却一直没换。我轻轻系在他腕上,声音很轻:“你走的路,我接着走。”
他眼睛闭上了。
没人说话。南宫残部的人低头站着,有人咬着牙,有人闭眼。疤脸汉子抬起手,抹了把脸,然后挺直背,低声道:“抬他去北坡,面朝家的方向。”
两名弟子上前,小心翼翼将他抬起,脚步沉重地往外走。
我坐在殿檐下,背靠断柱,手里握着那半块玉佩。它依旧发烫,像是还连着什么。慕容雪在不远处躺着,呼吸比先前稳了些,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晨光中微微一闪。
天快亮了。
商队有人送来一碗热汤,我接过,吹了吹,走到慕容雪身边。我扶起她,将汤一点点喂进去。她吞咽艰难,可还是咽下了。我用布擦她嘴角,她忽然眉头一紧,手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停下动作。
她没睁眼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别碰轮盘。”
我盯着她,“我不碰。”
她手松了,又陷入昏沉。
我坐回原地,把空碗放在脚边。东方的天光已经铺开,照在铁链上,映出一道斜影。乌恩其换了班,靠在东口石后闭目养神。商队的老兵在熬药,火堆噼啪作响。南宫残部守在北坡,刀插在身侧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
可我知道,这安静撑不了多久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伤。痂已经结厚,可底下还在隐隐发烫。那不是伤,是牵连。是南宫玥死前握着玉佩时的温度,是慕容雪昏迷中仍不肯放下的执念,是那个临死弟子腕上系着的蓝布带。
情义不是说出来的。
是系在腕上,是咽下的药,是肩上未拆的布条。
是死前最后一句话,交到你手里。
我摸了摸腰间的剑柄。剑未出鞘,可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风忽然大了些,吹起地上的灰,一片碎布从殿角飘起,打着旋,落在慕容雪脚边。
她的手指,又动了一下。